第86章 孽緣

  午時一刻，明媚的陽光透過雕花窗牖斜照在拔步床上，也落在蘇時念的肩頭。

  太子自帳中醒來，見到床邊圈椅上的蘇時念雪腮生艷，雨顰眉黛，好似海棠醉日，如瀑的烏髮披散在肩頭，幾縷青絲垂在胸前，一雙杏眸似喜似嗔地望著他。

  見她這般嬌態，太子作勢正要撐起身，鼻尖先聞到一股茉莉的清香，身後忽然被塞進一隻軟枕，蘇時念已經坐在床沿上，離他不過半尺的距離。

  近得可以看到她根根分明的鴉睫，彎彎翹起好看的弧度。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凝結。

  太子輕咳一聲，盯著她問：「你……怎麼在這？」

  蘇時念抿了抿唇，故作輕鬆道：「李太醫說你身邊不能沒人，畢竟你生病因我而起，我總不能棄你不顧，所以我守了一夜。」

  當然這不太像是蘇時念能夠說出的話，果然太子聽完這話，微怔須臾，才道：「所以蘇蘇昨夜，守了本宮整整一夜。」

  他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歡喜，頓了頓，又倏然沉下臉，道：「別以為這樣本宮就能原諒你逃跑，沒有本宮的命令，你都不許出府。」

  他知道的，蘇時念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他好，必定是有某種目的，他不會再輕易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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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時念見太子剛醒，一連說了那麼多話，一時間覺得他怕不是燒壞了腦子，怎的這般聒噪。

  蘇時念柳眉微蹙，道：「我知道的。」說著，便伸手去觸碰他的額頭，「殿下已經退熱了。」

  太子斂下眸子神色，只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輕咬下唇，有細微痛感，才明白不是做夢。

  太子頓覺身子熱烘烘的，伸手將她抱入懷中，力度大得像是要揉進她的骨血里，嗓音透著甦醒後的慵懶與沙啞：「蘇蘇。」

  他說了之後就沒有了下文，蘇時念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太子兀自地想，只要她稍微親近他些，他內心裡就貪生出更多的索求，怎麼還能做到不要求她的心悅呢？

  但昨日說了狠話，如今便也不能再說，不管她是愧疚也好還是於心不忍也罷，總歸她願意照顧他一夜。

  蘇時念輕輕地問：「殿下還記得昨夜做了什麼夢，說了什麼話嗎？」

  太子一愣，努力回想片刻，道：「本宮不記得，說了何話？」

  蘇時念從劉回那裡差不多已經知道了答案，還是忍不住親口多問一句：「殿下說了不許我走。我問過劉回，他說殿下與十三皇子有些像。我在想殿下需要我，是與十三皇子渴望類似的感情嗎？」

  太子這次想得更久，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重重地拍打在她的面頰上，道：「本宮與十三皇子，怎麼能一樣呢？」

  「他待你是師母，是姐姐般的依戀。本宮待你是心悅，是男女之間的情慾。不過一樣的是，我與他的確都渴望從你這裡得到所沒有的感情。」

  「我們與旁的皇子不一樣，沒有母后太多關愛。本宮將他養在母后膝下，是為了寬慰他失去母妃，同時也是為了安撫母后痛失……」

  為了安撫母后痛失皇長兄的心情，太子終是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事實上，十三皇子代替不了皇長兄在母后心中的地位，太子更加不能。

  蘇時念不難猜到後面的話與皇長子有關，識趣地沒有多問。

  良久後，太子想起初見蘇時念時，她拿著錦鯉風箏，笑得明媚張揚，只驚鴻一眼，便占據了他的心。

  太子終是道：「本宮需要你，與十三皇弟無關，但本宮的確羨慕他。那日在宮道上見到你，見你向本宮投來的眼眸里，包含著太多的情緒，本宮的心臟像是被忽然擊中。」

  「當時人群里有貴女說了本宮是太子，你應是知道本宮的身份，她們都低下了頭，含羞帶怯不敢看，因為光明正大正視皇室，視為大不敬。唯獨你的目光很大膽，很熱烈，很無羈，像宿命般。」

  蘇時念想起初見到太子那日，同樣有此種感覺。

  是因為太子是上輩子她每日講解的男人，出於對工作的熱愛，她每次講解時，都聲情並茂，又為了去研究他，去翻閱資料，甚至在別人誤解時去反駁，時間久了，太子就像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男人。

  雖說當時她只在《巍史》和相關史料中見過文字描述，通過想像大致勾勒出了他的模樣。

  忽然有一天，他就出現在你的視線中，那種無與倫比的震撼，是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

  蘇時念思前想後，都不曾想到竟是她目光過於複雜，讓太子對她產生了興趣。

  思及此，蘇時念都被氣笑了。

  「真是孽緣。」蘇時念咬著牙，小聲地抱怨了一句，隨後嘆口氣，語氣又變為無奈，「孽緣！」

  太子聽到她的笑聲，見她說得咬牙切齒，似乎完全不想與他產生瓜葛，自己也笑了笑。

  復又說：「孽緣也是一種緣分。總歸本宮那時便覺得，你該是對本宮有意的。倘若你心中當真有章序衡，怎麼還能如此光明正大，毫不避諱地看著本宮。」

  因為他若是看到蘇時念用這種眼神看別的男人，會想殺了對方。

  蘇時念不由得氣惱，只道：「是被殿下的目光驚嚇到了。」又尷尬地轉移話題道，「午時了，殿下可否要沐浴更衣，然後再傳膳？」

  太子聞言鬆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蘇時念覺得他的目光溢滿侵略性，她目光開始四處亂瞥，也不知劉回何時離開了內室，本來他見到太子甦醒，應是第一時間慰問的。

  太子不知蘇時念的腹誹，只見此刻的她乖巧，沙啞道：「好，本宮先沐浴，一會兒和你用膳。」

  ……

  梳洗完畢的太子換上一件石青色墨竹紋錦袍，周身除了腰間那枚青玉佩，再無其他裝飾。

  然這般清簡的裝扮，絲毫不掩他那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反襯得他面如冠玉，霜清玉潔。

  膳食很快擺上桌，太子於是乎又看到江沛、白芷、銀竹，劉回及他的三個乾兒子，便輕笑道：「此次你們護主不力，每人扣三個月俸祿，各領十板子。」

  眾人應聲是，知道這已經是太子從輕發落了。

  太子斂去怒容，看向蘇時念道：「既然你這般喜歡出府，又喜愛穿男裝，那便隨本宮外出辦案罷。」

  蘇時念聽出了話里的陰陽怪氣，想必這就是太子對她的處罰了。

  太子見她猶豫，又道：「董圓圓替你辦了三張路引，你不想知道本宮是如何查到的？」

  「想。」蘇時念彎唇應下，她承諾過不牽連董圓圓，如今聽太子的口氣，想必是不想善了，她得看太子到底想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