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殿下可會殺了自己的母親？
皇帝怔忪片刻，帷幕下的年輕女子正蜷縮在角落裡，懶洋洋的睡容，寬袖下露出的縴手拉住帷幕一角，便是方才不經意間發出的聲音。
太子默了默，薄唇輕啟：「讓父皇見笑，這是兒臣剛冊封的太子昭訓蘇時念。自被兒臣強奪來後，她就喜歡尋些陰暗的角落待著，待久了便容易睡著。」
皇帝眸光微動，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書房涉及諸多機密，太子竟讓女子隨意進入，朕看你待這個蘇昭訓，當真是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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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語氣聽不出有多少責怪，反而認真打量一番蘇時念，容色傾城，氣質更佳，難怪能攪得太子心亂。
「父皇息怒。」太子語氣溫和，「蘇昭訓是兒臣第一個喜歡的女郎，父皇要怪就怪兒臣，切勿遷怒於蘇昭訓。」
皇帝滿臉嫌棄地看著太子，放下帷幕道：「朕與你說過，身為一國太子，切不可耽於兒女情長，更不能讓女子成為軟肋，若有，必除之。」
太子道：「兒臣知錯，但木已成舟，兒臣保證今後不會再犯。」
這表明他的軟肋不會除去，而皇帝正好拿捏太子的把柄。
皇帝不再執著於此，轉而說起正事：「松江府的差事，別讓朕失望。」
太子應道：「兒臣定不負父皇所託。」
皇帝目視著太子，又摩挲幾下皇長子的扳指，最後道：「你皇長子的扳指，便放在朕這裡。今日之事不可走漏任何風聲，否則朕第一個拿蘇昭訓是問。」
「兒臣明白。」太子叩首恭送。
待到書房門被掩上，太子掀開帷幕，看著安詳的蘇時念，不由分說地將她抱起，轉身離開書房。
還在裝睡的蘇時念，心亂如麻，默默安慰自己既然裝睡，就當不知道太子殺了皇長子。
但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太子將她抱到寢殿軟榻，解下玉鉤，便將她輕輕拍醒：「蘇蘇莫要睡了，我們先做點別的。」
說著，開始輕車熟路地去解開她的錦帶。
蘇時念看著那隻手，腦海里滿是他就是用這隻手砍下皇長子的手，更是親手殺死了皇長子的畫面。
頓時毛骨悚然，蘇時念猛地拍掉太子的手，見太子滿是錯愕，她又道：「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她試圖粉飾太平，又欲伸手牽住太子的大掌，可指尖卻顫抖地懸在空中。
太子看著她分明害怕得要死，還強裝鎮定，不喜她這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突然握住她的手：「蘇蘇，你方才都聽到了吧？」
蘇時念心死，想說她什麼都沒有聽到，卻先一步被太子扣住後頸，強行吻了上去。
直到托住他下巴的手，感受到一股微涼的濕意，太子才緩緩鬆開：「自你說會試著心悅我那日，此後的親吻和歡好你都不會再哭。」
蘇時念淚如雨下，望著眼前的太子，滿腦子都是他殺了皇長子。
此前他每次提起皇長子，語氣里除了惋惜還有落寞，竟一度讓她覺得太子與皇長子的感情很好，結果卻親手砍斷對方的手，還製造雪崩毀屍滅跡。
等到太子還想再吻上來時，蘇時念逃也似地用力推開他，抱著衾被往床角里縮，突然出聲：「別碰我！」
太子定定地看著蘇時念，見她眼神里滿是惶恐，他強行去拉她時，她都不停地掙扎，嘴裡慌亂地說：「你就是個瘋子，一面裝兄弟情深，一面又親手殺了皇長子。」
太子終是鬆了手，一字一頓道：「蘇蘇，生於皇家，很多事我無能為力，但那並非我本意，我不希望你怕我，我會對你好，我不會害你。」
蘇時念看了眼太子，神色依舊驚駭，又默默垂下眼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皇長子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啊！」若有所思地，她哭著道，「你怎麼下得了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太子卻說：「都過去了，還去糾結自己的良心有何用？你可還記得，我曾說若不是皇長子生於皇家，他或許就不會天妒英才，可惜他生錯了皇家，生錯了皇宮。」
蘇時念又瞧見太子這副惋惜的模樣了，他總是這樣清醒著，很像丈量出他情感的深淺。
也許上一秒還與你恩愛纏綿，下一秒就能將你殺於無形中。
蘇時念將頭埋進衾被，試圖不去看太子的臉色，只是不停地落淚。
《巍史》並未記載太子殺了皇長子一事，導致她初次聽聞時，便覺得是個假消息。
聖人修史，不著一字議論，卻褒貶自現，謂之「春秋筆法」。
而春秋筆法外，更多的是未被記錄的史實。
原來，歷史進程遠比歷史記錄，還要更加豐富。
太子見蘇時念逐漸停止了抽噎，嘗試著伸手去碰她的髮絲，又見她瞬間抬頭，不停地搖晃著她的腦袋：「不要碰我。」
太子只好縮回手，軟下態度，好聲好氣地說：「蘇蘇，如今你已是太子昭訓，有義務服侍本宮就寢，若你不願，便是抗旨不尊，按律要挨板子。本宮說過不願去強迫你，但你也不能整日與本宮這樣鬧下去。」
是了，如今她已被破例冊封為正八品的太子昭訓，並非無品秩的妾侍，太子要她感激。
可這一切都不是她所願，她一直被太子推著走，本以為虛與委蛇能讓自己好過些，哪想到太子竟弒兄呢？
依據皇帝與太子的對話，不難推斷出皇帝是主謀，太子是殺皇長子的那把刀。
皇權至上，無人反抗。
慢慢地，蘇時念想明白了，皇帝借暗衛給章序衡用，便是一開始就深知太子對她的心思，縱容太子強奪臣妻，是皇帝為了讓太子有軟肋。
自古皇室之中，皇帝與太子總是互相制衡，互相牽制。
靜寂了片刻後，蘇時念忽地刺他：「所以皇后想為皇長子報仇，千方百計地殺你，她其實也沒有找錯人。」
太子眼瞳驟然緊縮，不置一言。
蘇時念無奈嘆息：「如今皇后要置你於死地，你日後可會殺了自己的母親？」
太子一時間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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