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皇長子不是皇帝親兒子
此時太子正側坐在軟榻邊，身影被殿內的燭火拉得很長，昏黃的光落在他身上，又鋪在了地磚上，他半邊臉映在光中，半邊臉隱沒在陰影處，姿容冷峻到令人畏懼，能夠感受到他強壓下的悲憤，正欲如潮水般奔涌而來。
在聽到蘇時念的話後，他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整個寢殿都是他放肆又癲狂的笑聲。
蘇時念像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真擔心他下一秒就提劍將她砍了。
「蘇時念。」太子沉著臉喚她，嗓音暗啞。
笑聲逐漸消散，蘇時念的眼中也大有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魄力，不慌不亂地等著他的下文。
「本宮不想殺皇后，同樣不捨得留蘇蘇獨活。本宮問你，若他日真就遇到這樣的情況，只有殺了皇后，本宮和你才能活。蘇蘇是希望我殺，還是不殺？」
太子直勾勾盯著蘇時念，面上帶著一種瘋狂的陰鷙。
蘇時念聽得心驚肉跳，太子這話是將她的命運牢牢綁定在他身上，身為局中人，她早就逃脫不開。
蘇時念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怕死，更怕為了活著變得不擇手段。
太子見她久久不回答，挪動身子，坐得離她更近，遽然又平緩了語氣：「蘇蘇也很難回答是不是？」
蘇時念的確很難回答，害怕太子連皇后都殺了。
殺了親生母親的人與禽獸無異，但很明顯太子那雲淡風輕的語氣，並不覺得這是件多重要的事。
她只能理解為蕭家人都是瘋子，皇帝瘋了要殺皇長子，太子也是瘋了親自動手，如今命運的迴旋鏢擊中太子，導致皇后和安王聯手殺太子。
蘇時念小聲辯解道：「殿下這話，是想說你殺皇長子很無辜嗎？可若皇長子還在，太子之位就輪不到你，你作為既得利益者，就沒什麼值得委屈。」
「是。」太子承認，「我是既得利益者，但若不是我，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甚至是六皇弟，無論是誰殺了皇長子，都會被立為太子，那個人為何不能是我？」
蘇時念怔怔地看了太子好一會兒，不曾想這還與太子之位有關，便問：「所以這是你與皇上的交易？」
「蘇蘇可知我何時被冊封為太子？」不等她回答，太子自顧自地說，「慶樂二十八年，隆冬臘月十三，正是皇長兄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之時。」
蘇時念想得沒錯，也難怪皇后對皇長子之死耿耿於懷，不顧一切地想要殺太子。
「太可怕了。」蘇時念喃喃。
一想到她上輩子生活在和平年代裡，連殺只雞都不敢，而如今自己的枕邊人，竟是一個殺死親兄奪儲的人，還隨時會因為自保殺生母的惡魔。
蘇時念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幾乎想要乾嘔，最後還是默默咽下心中的苦澀，艱難地說：「殿下，不要再殺親人了好不好？我怕你罪孽太多，夜裡我都不安生，總怕有人找我索命。」
太子略微頓了頓，才說：「本宮又不是野獸，不會濫殺無辜，皇后要殺我，我認，但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但蘇蘇莫怕，本宮會護著你。」
說著，太子伸手輕輕碰了蘇時念的手臂，見她無動於衷地愣神，又一把掀開她抱著的衾被，露出一雙白皙無暇的小腳，腳腕戴著小巧玲瓏的銅鈴鐺，因緊張而微微顫動。
「本宮想抱抱你，不要抗拒本宮。」
話音剛落，一隻手已經握住她的小腳，另一隻手捏住她的軟腰，將她整個人摁到了他的懷裡。
蘇時念提心弔膽了半夜，到如今已是身心俱疲憊，也不想再費心思掙扎，任由太子抱著。
見她過於惶恐，太子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她的墨發，時不時親吻她的發頂，直到感受到她身子逐漸沒有那麼僵硬，才聽到她問：「殿下能不能告訴我，皇上為何要殺皇長子？」
太子也知這對蘇時念來說過於駭人聽聞，翻遍史書，亘古未見。
深思熟慮良久，太子聲音無波無瀾道：「此事牽扯到的人太多，知道越多反而對你不好。今日得虧你機智，否則以皇上的性子，本宮只怕得脫層皮才能保住你。」
蘇時念唇瓣微動，還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最後只是緊抿著唇不說話。
太子知她是個愛刨根問底的性子，挑了能說的告訴她：「蘇蘇可還記得立藩制提出時，陸述與本宮鬥法一事。」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蘇時念多有耳聞，故點了點頭。
太子道：「陸述懷疑是本宮殺了定國公霍焱，從而想藉機找出本宮殺皇長兄的動機。實則霍焱是皇上派去殺皇長兄的人，後被皇長兄反殺，霍焱並非我殺，但對皇長兄……本宮的確說了謊。」
「本宮提出立藩制，是為鞏固儲位，也因為此前皇上派去殺皇長兄的三位大將已經喪命，大巍邊境需要有人去鞏固。」
蘇時念若有所思道：「難怪皇上會不反對殿下的僭越，還能夠同意推行立藩制。」
「不錯。」太子語氣極淡，「本宮提出的立藩制，除了有自己的私心，也是為皇上分憂，他就算心裡不滿意，也會顧全大局。」
蘇時念聽到這裡，倏爾琢磨出不同的意味來，此前程浩提及皇帝修仙問道五年，朝政由皇長子、內閣和司禮監把持，但在重新理政後就將朝政握在皇帝手中。
蘇時念連忙問：「莫不是皇上忌憚皇長子權柄過重，這才要殺了他？若如此，我們此前去松江府，殿下若治理妥當，不會又被皇上殺吧？」
到時她焉能有活路？
太子怔愣須臾，道：「若權柄過重，皇上削弱便是。蘇蘇放心好了，皇上不會殺了本宮。」
蘇時念鬆了口氣：「也是，皇上沒有必要殺死自己的親兒子。」喃喃說完後，見太子神色隱隱有些不對。
蘇時念心中大駭。
莫不是皇長子……不是皇帝親兒子。
如若不是，那是皇后與誰所生？
不待蘇時念細想，太子就吻上她的唇角，啞聲道：「蘇蘇，本宮想要你。」說罷，便纏著她往榻上帶。
夜裡下了場大雨，將整個京城都洗刷了一遍，晨起時宮殿的每一塊朱瓦都纖塵不染，那些皇室里的糾葛，立刻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這日皇后身邊的秦姑姑來東宮，說蘇時念作為太子昭訓，需前往坤寧宮給皇后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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