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靠山

  「他是我的人」這句話，到底還是沒藏住。

  那晚玄霄宗山門前那麼多弟子，蘇眉又沒刻意壓著聲音，不出三天，六洞天就傳遍了：渡風雜貨那個凡人跑腿，背後站著落霞峰的蘇眉真傳。玄霄宗少主當眾折辱他，轉頭就被蘇眉堵上門，十倍賠禮，還簽了長約。

  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有人說林渡深藏不露，早攀上了落霞峰的高枝；有人酸溜溜講，一個凡人能在上三洞橫著走，靠的還不是女人；還有幾個原先觀望的宗門，反倒徹底放了心——能讓蘇眉真傳親口認下的人，貨能差得了？訂單不降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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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林渡多多少少都聽見了。

  這天在萬劍林送貨，兩個外門弟子在不遠處嘀咕，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他聽見：「……就是他，吃軟飯的那個，靠落霞峰女仙撐腰……」

  陳小舟在旁邊氣得臉通紅，要去理論，被林渡一把拉住。

  「別去。」

  「林哥，他們這麼埋汰你，你忍得了？」

  「嘴長在人家身上。」林渡把一份包裹遞到取件點，拍了拍手，「我又不能挨個去堵。可你記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蘇眉替我出一次頭是情分，我要真把這情分當本事，天天扛著落霞峰的名頭出去壓人，那才叫真軟飯。」

  他轉身往山下走。

  「我能靠的，從來只有每一單準時送到。這個，誰也奪不走。」

  陳小舟望著他的背影，那點氣莫名就順了，趕緊跟上。

  林渡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接下來幾天，有兩個小宗門的人找上門，話里話外想讓他借落霞峰的名頭幫著牽線、壓一壓競爭對手，許他好處，都被他客客氣氣擋了回去。玄霄宗那份長約，他也沒因為秦曜理虧就抬價，照舊按當初報的實在價供貨，一樣的分量，一樣的時辰。

  一來二去，那些酸話反倒沒人說了。

  仙界這幫人活了幾百上千年，眼睛毒得很。一個是仗著靠山作威作福的關係戶，一個是有靠山卻不靠、本本分分把事做到極致的人，他們分得清。月底一盤帳，渡風雜貨的復購率，又漲了一截。

  當然，也有人高興不起來。

  物流管理局，盧坤把茶盞擱下，聽完手下回報，半晌沒言語。

  「你是說，」他緩緩開口，「蘇眉為了這個凡人，夜登玄霄宗，當眾認下了『我的人』？」

  「千真萬確，六洞天都傳遍了。」

  盧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一下，又一下。他原先和金滿堂盤算著，等個由頭再給這凡人上點眼藥，如今看來，這由頭不好找了——林渡如今不單是個跑腿的，他身上拴著落霞峰。動他，就得先掂量落霞峰的分量。

  「不急。」盧坤最終收回手，眼神陰沉，「一個真傳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盯著。我倒要看看，落霞峰能罩他到什麼時候。」

  這話，林渡聽不見。他這會兒正在回凡間的路上。

  夜裡十點，渡風跑腿服務部還亮著燈。林渡一進門，就覺出氣氛有點怪。大劉、六子、小伍三個人擠在調度台前，看見他，齊刷刷收了聲，眼神閃爍。

  「聊什麼呢，見我就停？」林渡把外套掛上。

  「沒、沒什麼。」六子乾笑。

  小伍膽子大，盯著林渡，憋了半天到底沒憋住：「林哥，我就問一句——你下午那單，城南到城北，八分鐘，導航顯示開車都得二十分鐘。你到底……咋送的？」

  大劉在旁邊猛使眼色，小伍卻梗著脖子：「還有你那手機，老沒信號，一回來兜里就揣些稀奇古怪的葉子、石頭。林哥，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兄弟們？」

  店裡一下靜了。老趙從裡屋掀帘子出來，靠在門框上，沒說話，只拿眼掃了一圈，慢悠悠開口：「我說什麼來著。」

  「少打聽。」老趙吐出三個字，又看向林渡，意味深長，「做好自己的。是吧，林渡？」

  林渡看著這幾張臉，心裡清楚，那道他小心維持的牆，裂縫正一點點變大。

  他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只說了句：「等能說的時候，我第一個告訴你們。」

  捲簾門外，城市夜色正濃。林渡抬頭看了眼那盞白熾燈，忽然覺得，仙界的關要過，凡間這一攤，也快到藏不住的時候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