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仙老闆

  那天晚上的問話，最後是被一鍋宵夜攪散的。

  小伍梗著脖子等答案，林渡卻只笑了笑，說「等能說的時候第一個告訴你們」，轉身從後廚端出一大袋剛炒的炒粉：「都沒吃吧？趁熱。堵我一晚上，體力活兒。」

  六子第一個繃不住，抓了一盒就扒。大劉「嗯」了一聲，跟著拿。小伍捏著盒子，熱氣熏臉，那句「你今天必須說清楚」堵在喉嚨口，到底沒好意思再追。

  老趙靠在門框上看，慢悠悠補了句：「吃你的。老闆要真有歪心思，還能天天給你們帶宵夜？」

  事就這麼按下了。可按下歸按下，林渡心裡清楚，按下不等於解決。

  第二天一早，雨就沒停過。

  深圳的六月天，雨一下起來像天漏了。九點不到，全城導航飄紅，紅得發暗。調度台上的接單提示響個不停，又一個個灰下去——加價都沒人接。

  曾姐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嗓門沒了平時的亮，帶著急腔：「小林！你得幫姐一把！我一批競標樣衣，十點前必須送到會展中心北門，評委十點二十進場，晚一分鐘，我這三十萬的生意就黃了！我叫了三個平台，沒人接！」

  林渡掃了眼地圖。從曾姐在福田的檔口到會展中心，平時二十分鐘，這會兒導航顯示五十一分鐘，還在往上跳。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幾點必須到？」

  「十點！最晚十點！」

  林渡看表，九點零四。開車是死路。

  「曾姐，東西裝好，九分鐘內有個穿渡風馬甲的到你檔口取。你別管他怎麼送，十點前不到，這單我賠你。」

  掛了電話，他已經在對講里點了三個人。

  「六子，你離檔口最近，騎車上濱河輔道，取了樣衣往會展方向跑，到崗廈村口交給大劉。」

  「大劉，別騎車，坐地鐵一號線，崗廈進、會展中心出，地下不堵。六子把貨給你，你坐兩站出來，最後八百米我來接。」

  兩人同時應了聲「收到」。

  林渡抓起雨衣就出門。地面堵死，地鐵最快，可地鐵站到會展北門還要過兩個紅綠燈、繞一座天橋，步行十二分鐘。這十二分鐘，他來壓。

  九點四十一，樣衣到大劉手裡。九點五十三，大劉一出站，就看見林渡站在雨里。

  「給我。」林渡接過防水袋，沒走天橋，一頭扎進旁邊那片他跑了五年、閉著眼都認得的城中村。巷弄九曲迴腸，雨水順著檐角成線往下潑，他腳下卻沒半點猶豫，左轉，穿菜市，過兩棟樓之間那道只容一人的縫，從會展中心後勤側門出來——那是他送過幾百份外賣摸熟的員工通道，保安都認得他。

  九點五十九分，林渡站在會展北門，把外頭一滴雨沒沾的樣衣遞到曾姐手裡。

  曾姐看看他，又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你、你們飛過來的？」

  「地上跑的。」林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曾姐，趕緊進去，別耽誤正事。」

  那天曾姐中標，回頭連著給渡風介紹了三個檔口的固定單。她逢人就講：「渡風那老闆，不是人，是神仙。」

  「神仙老闆」四個字，最早就是這麼從商圈傳回來的。六子聽了樂，回店裡半開玩笑沖林渡喊：「神仙老闆，給咱露一手唄？」林渡抄起一塊抹布丟過去：「神仙也得擦桌子。」

  凡間這頭立住了，仙界那頭，偏有人不信邪。

  萬劍林兩個外門弟子，前幾日剛嚼過「吃軟飯」的舌根，這回湊一塊兒，下了張故意刁難的急單：一匣剛凝好的養劍丹，半個時辰內從丹霞谷丹房送到萬劍林劍閣，還特意備註——丹丸離了寒氣一時辰便散效，路上半點顛不得、半點熱不得。

  兩地隔著大半個上四洞，換尋常雜役，光過兩道山樑就夠嗆，還得捧著個嬌貴東西。他倆就想看這「靠女人」的凡人怎麼出醜。

  林渡接了單，沒廢話。他找王二火要了塊鎮寒的冰玉墊底，匣子外頭裹上凡間帶來的保溫鋁箔，再拿波次配送那套老辦法，掐著丹房開匣、山道空當、劍閣換班三個點，一路沒停也沒顛。

  四十七分鐘，東西擱上劍閣案頭，匣蓋一開，養劍丹寒氣氤氳，分毫未損。

  那兩個弟子臉有點掛不住。林渡收好簽收單，反倒沖他倆笑了笑：「丹藥送到了。下回還有這種急活，儘管下。」他頓了頓，語氣平平，「就是備註別寫那麼長，費眼。」

  出了劍閣，陳小舟在後頭憋著笑跟上來：「林哥，你沒看見他倆那臉，跟吞了劍丸似的。」

  「臉是人家的，單是我的。」林渡把簽收單夾進冊子，「我把每一單送漂亮了，比爭十句嘴管用。」

  那天夜裡收工，店裡又只剩小伍沒走。他對著調度台，手機里開著秒表，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眼神轉了轉。

  他還是不信。

  八分鐘跨一座城，九分鐘送一份急件，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他倒要親手量一量，這位「神仙老闆」，到底是哪路神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