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辛隨的藥

  「你鬆開,我自己進去。」

  陶也甩開宋盡夏拽著袖角的手,眼底興味濃得幾乎要滴出來。宋盡夏掙不過他,只得隨他一同踏進那條粗糙的壁道。

  她抽了抽鼻子,眉頭倏地蹙起:

  「這裡的味道不對。」

  「這就是我非要進來的原因。」

  陶也屈指彈了彈壁土:

  「壁道里竟沒有一絲泥土氣,反倒有風,清爽得很。感覺到了麼?」

  他回頭看她腳下:

  「當心,別摔。這地方粗是粗了些,倒不悶。——咦,還有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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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道不長,盡頭仍是竹林,竹影與雜樹交纏,像兩道界線不明的墨。竹林腳下靜靜偎著兩間舊竹屋,竹皮半青半黃,顯見有些年頭。

  宋盡夏眉心擰緊。比起關押趙束潼的那間,這裡給她的感覺更熟,熟得像從她骨血里長出來的。

  「這裡的景物,比那邊真太多了……你去哪?」

  話沒落音,她已撩起裙擺往半山腰跑去,把陶也的詢問拋在腦後。

  山腰處,一幕畫面不由分說撞進腦海——

  檐角懸燈,橘光淡淡。廊下竹椅上,滿頭銀髮的老婦人接過男孩遞來的腥臭藥碗,仰頭一飲而盡。不過彈指,花甲老婦竟化作二十許的年輕夫人。男孩察覺不對,抬腳追來。

  畫面陡轉,滿眼血紅。

  一大一小兩隻手交疊著舉起寒刀,朝宋嵐劈落;那隻手上,一枚白玉扳指冷得刺眼。

  宋嵐的頭顱死不瞑目地滾出——

  「爹!」

  宋盡夏猛然睜眼,冷汗浸透鬢髮,心跳得像要破喉而出。陶也驚得退了半步:

  「怎、怎麼了?」

  看清四周,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太陽穴突突直跳,連腦仁都跟著發脹。

  陶也強行拉開她冰涼的手,兩指一併搭上她額頭:

  「也沒燒啊。大呼小叫的,嚇我一跳。」

  他起身拍落袍角落葉:

  「說倒就倒,怪嚇人的。以後別這樣。」

  宋盡夏沒答。她的思緒仍釘在方才那一幕里,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被撬開的記憶。

  「我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父母亡故後她變得痴傻,前因後果始終模糊;如今這夢,倒像掀開了真相的一角。


  她咬緊牙關,拼命往回追索,可畫面在男子轉臉的剎那戛然而止,唯有那枚白玉扳指清晰無比,扳指一側邊緣,刻著一枚腰豆似的細小紋樣。

  在落雪山莊被綠柳打傷、又中禁園梅花毒時,她也夢見過這場血案,卻沒有扳指這個細節。

  宋盡夏抿唇,竟從心底翻出幾分近乎荒唐的喜色:

  「這夢……是來助我找兇手的?」

  也算因禍得福。只是不知,觸到真相的契機究竟是什麼。

  不遠處,陶也那身紅衣在竹影里穿行。宋盡夏起身拍去衣上灰,背對他,循著熟悉的路往回走。

  找了一圈一無所獲,陶也站在竹屋前擰眉:

  「什麼都沒有。白費我時間。誒——宋盡夏,你去哪?」

  「我去後面看看。」

  她沖他揮揮手,轉身沒入林中。

  四周景物竟像一比一復刻而來。她與宋盡歡兒時種下的樹還在,樹皮上姐妹倆親手刻下的記號也分毫不差。

  宋盡夏一陣恍惚,幾乎要疑心,這座山,會不會本就是她熟悉的那座?

  「等等我。」

  陶也快步追上:

  「這地方邪門得很,別亂跑。真出事了,我還得騰出心神救你。」

  「我又沒讓你救。」

  宋盡夏撇嘴,握緊拳頭揮了揮:

  「我已不是半年前那個提刀只能砍死小雞的我了,別瞧不起人。」

  「哎喲,我哪敢。」

  陶也覷她神色輕鬆,仿佛方才昏厥驚叫的不是她。他搖開摺扇;

  「雲重閣不光尋人尋物,也賣消息。」

  宋盡夏腳步一頓,眼神沉下來:

  「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陶也輕搖摺扇:

  「只是方才聽你喊,要替你父母報仇。想問你要不要幫忙——當然,不免費。」

  宋盡夏白他一眼,沉默不語。不是她不說,實在是連兇手的臉都未看見,連下單的引子都摸不著。

  那孩子和女人的臉倒是瞧清了。可孩子一天一個樣,過了這些年,誰知長成何等模樣;至於那女人,身上藏著這等詭異之事,幕後男人絕不會容她在人前露面,否則也不會把她藏進深山。

  陶也不催,扇面一下一下,目光掠過四周,悠閒得像在看山水。

  「別扇了,冷死了。」


  宋盡夏一巴掌拍落他的摺扇,視線停在那張萬事不上心的臉上:

  「說起來,我正有一事要打聽,有關能使人恢復年輕容貌的藥……」

  陶也眉峰微挑,神情未變。

  宋盡夏反倒一怔:

  「你不覺得危言聳聽?」

  「你要找的東西,並非沒有記載。」

  他重又開扇,撞上她警告的眼神,便往掌心一拍:

  「習慣了。」

  頓了頓,他續道:

  「十年前,有人來閣里下單,尋的正是這味藥。那人不但帶了足夠的銀子,還帶來了那藥的殘液。」

  「殘液?」

  宋盡夏雙眼微睜,心口隱秘的一熱:

  「可以尋醫術高明之人驗出藥材麼?」

  「按理是。可一味也驗不出。」

  陶也吐出一口氣:

  「不過,藥的出處查到了。這個人,你也知道。」

  「誰?」

  「辛隨。」

  「又是他?」

  宋盡夏眉心擰成川字:

  「那筆錢,你賺到了麼?」

  「沒有。下單的人不對勁,辛隨的事就沒說。」

  「這怎麼說?」

  「你也知道,雲重閣接了單,必先摸清下單人的底細。」

  他眯眼,似在回味:

  「那人只是個尋常農戶,家有常年臥病的老娘,有嗷嗷待哺的孩兒,媳婦嫌他懶,早跑了。你說,這樣的人拿得出三萬兩銀子麼?」

  宋盡夏沒立刻接話。

  「換言之,他是受人指使。懂了麼?」

  她點點頭:

  「你說過,還沒辛隨的消息。」

  「對。」

  「那我暫且不下單。」

  交談間,兩人不覺走進了林子深處。天色不知幾時沉了下來,竹影由青轉墨,霧貼著腳踝遊走,像有人在腳踝輕輕吹氣。

  「天居然黑了。」

  陶也扯了扯嘴角,扇子第一次停住。

  前方傳來陣陣細碎聲響,依稀是「嘎嘎」聲。

  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數量不少。

  宋盡夏循聲撥開垂藤,瞳孔驟縮,下意識抓緊了陶也衣袖,聲音發顫:


  「那……那是什麼?」

  林中被辟出一片低洼的圈場,玄鐵柵欄半人高,欄上掛著鏽鈴與倒刺。

  圈內是十幾隻張這三個盤子頭、四肢以及軀幹形如竹竿、沒有五官的怪物。

  它們聞見生人味,齊刷刷靜了一瞬。

  緊接著它們如臨大敵般快速縮擠到一個角落,大腦袋抖得如同風中搖曳的紙。

  宋盡夏:「……」

  陶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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