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八百里加急驚帝都

  崇禎十二年,正月十五。

  本該是元宵佳節,張燈結彩的日子。

  但大明朝的京師,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紫禁城,皇極殿。

  崇禎皇帝朱由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龍袍,形容枯槁地坐在龍椅上。

  他才二十多歲,但兩鬢已經生出了華發,

  

  眼窩深陷,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絕望。

  大殿下方,內閣首輔、兵部尚書等一眾朝廷重臣,皆是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自成在河南流竄,張獻忠在谷城復叛!中原大地,流寇如蝗!」

  崇禎猛地將一本奏摺砸在御案上,聲音嘶啞而憤怒:「現在,遼東督師又上奏,說建州女真鑲藍旗主力異動,有叩關之勢!

  朕的江山,難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裡嗎?!」

  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

  大明朝的國庫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連京營的軍餉都拖欠了半年。

  拿什麼去剿流寇?拿什麼去擋建州韃子?

  「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拉長音。

  一名渾身是血、背上插著三面紅旗的驛卒,

  在兩名大漢將軍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進皇極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八百里加急!遼東大捷!遼東大捷啊!」

  驛卒的聲音因為極度疲憊和亢奮而變了調,在空曠的大殿內猶如驚雷般炸響。

  「大捷?」

  崇禎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快!呈上來!給朕呈上來!」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連忙小跑下去,

  從驛卒手中接過一個被油布死死包裹的木匣和一份奏摺,快步呈到御案前。

  崇禎一把搶過奏摺,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大殿內的群臣也紛紛抬起頭,面面相覷。

  遼東大捷?自從薩爾滸之戰後,大明在遼東什麼時候有過大捷?

  能守住城池不丟就算燒高香了!

  「好!好!好!」

  崇禎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臉色潮紅,猛地將奏摺拍在桌子上。

  「天不亡我大明!天佑大明啊!」


  「王伴伴,把木匣打開!讓諸位愛卿都看看,這是什麼!」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打開木匣。

  一股濃烈的石灰味和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木匣內,赫然端放著一顆被石灰醃製過的猙獰頭顱。

  那頭顱上還戴著一頂鑲嵌著東珠的建州鐵盔,金錢鼠尾辮極其刺眼。

  「這……這是……」兵部尚書湊上前去,仔細端詳了片刻,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陛下!這……這是建州女真鑲藍旗旗主,四大貝勒之一的阿敏啊!!!」

  此言一出,整個皇極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阿敏?!」

  「那個在遼東殺人如麻的建州貝勒?!」

  「這怎麼可能!遼東督師手下哪有這等猛將,竟然能陣斬建州旗主?!」

  群臣震驚得無以復加。阿敏的凶名,在京師簡直能止小兒夜啼。

  大明朝多少總兵、巡撫死在他的刀下。

  現在,他的腦袋竟然被擺在了皇極殿上?!

  「陛下,敢問是哪位將軍立下如此蓋世奇功?臣請陛下重賞!」內閣首輔激動地出列奏道。

  崇禎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狂喜,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陰霾。

  「立功的,不是遼東督師麾下的總兵。」

  崇禎緩緩坐回龍椅,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奏摺上說,斬殺阿敏的,是一個叫陸淵的人。」

  「陸淵?此人是何官職?」兵部尚書疑惑地問道。

  「他沒有官職。半個月前,他還是廣寧千戶所下轄雁愁堡的一個夜不收。」

  崇禎的話,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群臣的狂熱。

  一個底層的夜不收?斬殺了建州四大貝勒?

  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不僅如此。」

  崇禎冷笑一聲,將奏摺扔給王承恩:「王伴伴,

  念給他們聽聽!看看這位『蓋世功臣』,還幹了什麼好事!」

  王承恩展開奏摺,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

  「……查廣寧千戶所副千戶王恩、千戶趙天德,貪墨軍餉,勾結馬賊,

  甚至暗通建州女真,引清兵入關。

  夜不收陸淵,憤而殺官,聚攏流民,占山為王於黑風嶺……」


  「……後建州鑲藍旗主力三千鐵騎犯境,陸淵率黑風嶺義軍,依託地形,死戰不退。

  陣斬阿敏,全殲建州前鋒,繳獲戰馬八百匹,重甲五百副……」

  「……今陸淵獻上阿敏首級,願受朝廷招安,永鎮遼東,抗擊建州……」

  王承恩念完,整個皇極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殺官造反!占山為王!

  這陸淵,根本不是什麼大明忠臣,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草寇、反賊!

  「陛下!此人殺害朝廷命官,形同謀逆!罪不容誅啊!」

  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來,義憤填膺地大喊:「雖然他僥倖斬殺了阿敏,但功過不能相抵!

  臣請陛下立刻下旨,命遼東督師發兵剿滅黑風嶺,以正國法!」

  「放屁!」

  兵部尚書猛地轉過頭,指著那名御史破口大罵:「你個酸腐書生懂什麼?!阿敏是建州四大貝勒!

  他的一顆腦袋,抵得上十個千戶的命!」

  「現在遼東局勢糜爛,朝廷根本無兵可調!

  陸淵手裡有一千能打敗建州八旗的悍卒,還有八百匹戰馬!

  你讓遼東督師去剿他?逼著他投降建州女真嗎?!」

  「你這是在誤國!!!」

  兵部尚書的話,殘酷地揭開了大明朝廷外強中乾的遮羞布。

  「那……那也不能封賞一個殺官造反的反賊啊!

  這讓天下人怎麼看?朝廷的威嚴何在?」

  御史漲紅了臉,強詞奪理。

  「威嚴?大明朝現在還有威嚴嗎?!」

  崇禎猛地一拍御案,怒吼道:「李自成都快打到洛陽了!

  建州韃子年年入關搶劫!你們這些言官除了在朝堂上噴口水,還能幹什麼?!」

  崇禎雖然多疑且剛愎自用,但他並不傻。

  他很清楚,陸淵送來這顆腦袋,就是來「買官」的。

  殺官造反確實是死罪,但在阿敏的腦袋面前,

  在建州女真的巨大威脅面前,這都不算什麼。

  「遼東督師在奏摺里說,陸淵此人極其驍勇,且深諳兵法。

  他占據黑風嶺,正好可以作為廣寧衛的屏障,阻擋建州女真南下。」

  崇禎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無奈、卻現實的政治妥協。

  「傳朕旨意!」


  「廣寧千戶所趙天德、王恩,貪贓枉法,

  勾結外敵,死有餘辜!抄沒家產,夷三族!」

  「黑風嶺陸淵,雖然行事魯莽,但斬殺建州貝勒阿敏,

  立下不世奇功!功過相抵,朕特赦其死罪!」

  「封陸淵為,遼東遊擊將軍!賜飛魚服,正三品武官印綬!」

  「其麾下兵馬,就地整編為『黑風營』,歸其節制,永鎮黑風嶺!」

  此言一出,群臣皆驚。

  游擊將軍!正三品!

  一個底層的夜不收,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大明朝的高級武將!

  「陛下聖明!」兵部尚書立刻跪地高呼。

  只要能穩住遼東局勢,封個游擊將軍算什麼。

  「不過……」

  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算計。

  「朝廷國庫空虛。黑風營的軍餉、糧草、兵器,朝廷一概不發!由陸淵自行籌措!」

  「另外,傳密旨給遼東督師。暗中監視陸淵,

  一旦他有異動,或者被建州女真打殘,

  立刻將其剿滅,收編他的戰馬和火器!」

  「遵旨!」

  群臣心中暗自凜然。

  皇帝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極其狠辣。

  給了陸淵一個官職,卻不給一粒糧食。這是逼著陸淵去和建州女真死磕。

  打贏了,是大明朝的功勞;打輸了,或者陸淵戰死,朝廷正好順手接收他的遺產。

  無論如何,大明朝廷穩賺不賠。

  ……

  半個月後。

  遼東,黑風嶺。

  冰雪開始消融,初春的寒風中夾雜著一絲泥土的氣息。

  「大當家!天使到了!天使到了!」

  李二狗騎著快馬,一路狂奔衝上黑風嶺,興奮得連滾帶爬地衝進聚義廳。

  「朝廷的聖旨下來了!封大當家為正三品遼東遊擊將軍!賜飛魚服!」

  聚義廳內,薛猛、趙老三等一眾將領聞言,皆是狂喜。

  「游擊將軍?!大哥,咱們現在是正規軍了!不是反賊了!」薛猛激動得直搓手。

  陸淵坐在交椅上,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糧餉呢?朝廷撥了多少糧餉?」陸淵淡淡地問道。


  李二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尷尬地撓了撓頭:「回大當家……傳旨的太監說,國庫空虛,讓咱們……自行籌措……」

  「自行籌措?哈哈哈哈!」

  薛猛聞言,頓時破口大罵:「狗日的朝廷!想讓馬兒跑,

  又不給馬吃草!這算哪門子招安?!」

  「這才是大明朝廷的真面目。」

  陸淵站起身,走到李二狗面前,接過那套華麗的飛魚服和正三品的武官印綬。

  他隨手將飛魚服扔在桌案上,眼中閃爍著梟雄霸氣。

  「他們以為,用一個虛銜就能把我陸淵當槍使?」

  「他們錯了。」

  陸淵猛地拔出腰間的斬馬刀,一刀將那方木製的武官印綬劈成兩半!

  「我陸淵要的,從來不是大明朝的施捨!」

  「我要的,是這層官方的皮!」

  陸淵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堂下眾將。

  「有了這層皮,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遼東招兵買馬!

  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關內購買生鐵、火藥和糧食!」

  「傳令下去!」

  「黑風嶺全軍,正式更名為『黑風軍』!」

  「陷陣營擴編為兩千人!龍騎兵擴編為一千人!神機營擴編為五百人!」

  「大明朝不給糧餉,我們就自己去搶!

  建州韃子手裡有,那些為富不仁的遼東劣紳手裡也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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