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雪消融練強軍,飛魚出匣借糧餉
二月,遼東的春雪開始消融,黑風嶺上的凍土化作了泥濘。
大校場上的喊殺聲,比寒冬時節更加震耳欲聾。
「下馬!結陣!」
隨著薛猛一聲怒吼,八百名身披皮甲的士兵極其熟練地從戰馬上一躍而下。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們沒有去管那些經過專門訓練、留在原地吃草的遼東戰馬,而是迅速在馬匹前方集結。
前排刀盾手半蹲,後排長槍兵平端白蠟杆,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嚴整的步兵方陣便在泥濘中成型。
「上馬!撤!」
又是一聲令下。
八百士兵迅速收起兵器,翻身上馬,動作雖然還略顯生疏,但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連滾帶爬的狼狽。
「大當家……不,將軍!龍騎兵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
薛猛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跑到高台下,興奮地向陸淵匯報導:「雖然這幫兔崽子在馬背上連個草把子都砍不中,但騎著馬趕路絕對沒問題。
只要不遇到建州韃子的重騎兵衝鋒,咱們這八百龍騎,一天能跑出一百里地去!」
陸淵站在高台上,身上穿著那件用金線繡著飛魚圖案的武官常服。
這身飛魚服穿在他修長挺拔的身上,配合著他冷酷的眼神,
不僅沒有絲毫的官僚氣,反而透著一股颯氣。
「一天一百里,夠了。」
陸淵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的靶場。
那裡,五百名神機營的火槍手正在進行實彈射擊。
「砰砰砰砰!」
濃烈的白煙升騰而起。
在流水線作業的加持下,李長順的鐵匠營已經打造出了五百把合格的百鍊鋼鳥銃。
配合定裝紙殼彈,這五百名火槍手已經能夠極其熟練地打出「三段擊」的連綿火力。
「將軍,兵是練出來了,可是……」
負責後勤的趙老三,此刻卻愁眉苦臉地走上了高台,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咱們黑風嶺現在有戰兵兩千五百人,輔兵和工匠一千人,加上家屬,足足有五千多張嘴要吃飯!
還有那一千多匹戰馬,每天消耗的精料更是個天文數字!」
趙老三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從黑山堡繳獲的八千石糧食,
加上咱們原來的存糧,這一個月敞開了吃,已經見底了!最多還能撐十天!」
「銀子呢?」陸淵面色不改,淡淡地問道。
「銀子倒是有,還剩四萬多兩。」趙老三苦笑道,「可是將軍,現在整個遼東都在鬧饑荒,有銀子也買不到大宗的糧食啊!
那些糧商和劣紳,把糧食捂得死死的,就等著糧價再翻一倍呢!」
「捂得死死的?」
陸淵嘴角嘲弄道。
「大明朝的官軍,什麼時候買糧食需要花銀子了?」
陸淵轉過身,大紅色的飛魚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老三,我讓你查的廣寧周邊的大戶,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
提到這個,趙老三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距離咱們黑風嶺六十里外,有個『李家莊』。莊主李善長,家裡有良田萬畝。」
「但這老東西暗地裡心黑手狠!
他趁著災荒,瘋狂兼併軍戶的土地,逼良為奴。
而且,夜不收查到,他暗中和關外的建州韃子有走私貿易,
用糧食和生鐵,換取韃子搶來的人參和東珠!」
「趙天德活著的時候,沒少收這老東西的孝敬,所以一直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勾結建州,兼併軍屯。」
陸淵冷笑一聲,手掌按在了腰間的五尺斬馬刀上。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陸淵身為大明朝的游擊將軍,奉旨鎮守遼東,豈能坐視這種國賊逍遙法外?」
他現在是官了。
官吃人,從來不需要像土匪那樣蒙著臉,
官吃人,是拿著大義的屠刀,光明正大地把你連皮帶骨吞下去!
「薛猛!」
「末將在!」
「點齊八百龍騎兵!五百神機營!」
陸淵大步走下高台,翻身跨上一匹神駿的遼東大馬。
「帶上朝廷的聖旨和我的游擊將軍大印!」
「今天,本將軍帶你們去李家莊,『借』點軍糧!」
「是!」
……
兩個時辰後。
廣寧衛,李家莊。
作為方圓百里內最大的地主武裝堡壘,李家莊的防禦森嚴。
高達兩丈的磚石圍牆,四角建有炮樓,莊內養著三百多名手持刀槍的護院家丁。
此刻,李家莊的莊主李善長,正坐在溫暖的暖閣里,
品著上好的明前龍井,聽著管家匯報今年的租子。
「老爺,今年春旱,佃戶們說實在交不上租子了,求老爺寬限幾個月。」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
「交不上?交不上就拿地契來抵!拿女兒來抵!」
李善長冷哼一聲,放下茶碗,眼中滿是貪婪:「這世道越亂,咱們李家的地就越多。
等熬過了這幾年,整個廣寧衛的土地,就都是咱們李家的了!」
「老爺英明!」管家連忙拍馬屁。
就在這時,莊外突然傳來一陣猶如悶雷般的馬蹄聲。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連暖閣里的茶碗都發出了碰撞的脆響。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馬蹄聲?!」李善長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老爺!不好了!官軍!外面來了好多官軍!」
一名護院頭目連滾帶爬地衝進暖閣,嚇得面無人色:「少說有一千多人!把咱們李家莊給圍了!」
「官軍?廣寧千戶所不是被黑風嶺的草寇給滅了嗎?哪裡來的官軍?」
李善長心中一驚,但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地主,強裝鎮定道:
「慌什麼!老夫在京城兵部也是有關係的!走,隨老夫上寨牆看看!」
當李善長爬上李家莊的寨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莊外,八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猶如一片黑色的烏雲,將李家莊圍得水泄不通。
在騎兵前方,五百名火槍手排成了極其嚴整的三段擊陣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寨牆。
而在中軍位置,一面繡著「大明遼東遊擊將軍·陸」的大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大旗下,一名身穿大紅飛魚服、腰挎五尺斬馬刀的年輕將領,正騎在馬上,冷冷地注視著他。
「大明游擊將軍?陸?」
李善長腦海中靈光一閃,瞬間想起了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名字。
那個斬殺了建州貝勒阿敏,被朝廷招安的黑風嶺殺神,陸淵!
「原來是陸將軍大駕光臨!老朽李善長,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李善長強擠出一絲笑容,趴在女牆上大聲喊道:「不知陸將軍帶著這麼多兵馬,來我李家莊有何貴幹?
若是將軍缺少盤纏,老朽願意拿出五百兩白銀,犒勞將士們!」
五百兩?打發叫花子呢!
陸淵騎在馬上,連正眼都沒看李善長一眼。
他微微抬起下巴,旁邊的趙老三立刻心領神會,
策馬上前,展開了一卷蓋著游擊將軍大印的公文,大聲宣讀:
「大明遼東遊擊將軍陸,奉旨鎮守遼東,抗擊建州!」
「查廣寧李家莊莊主李善長,暗中勾結建州女真,
走私生鐵火藥,資敵叛國!更兼併軍屯,逼死人命,罪惡滔天!」
「今奉軍法,查抄李家莊!捉拿叛國賊李善長!」
「莊內人等,立刻開門受降!
若敢抵抗,以叛國罪論處,格殺勿論!破莊之後,雞犬不留!」
趙老三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猶如滾滾驚雷,傳遍了整個李家莊。
「你……你血口噴人!」
李善長聞言,嚇得魂飛魄散,指著城下的陸淵破口大罵:
「老夫是良民!老夫在京城有關係!你這是栽贓陷害!你這是想搶老夫的家產!」
「栽贓陷害?」
「本將軍說是,那就是。」
「神機營,準備!」
陸淵猛地拔出腰間的斬馬刀,直指李家莊的寨門。
「嘩啦!」
五百名神機營火槍手齊刷刷地舉起了百鍊鋼鳥銃。
「陸淵!你敢!老夫莊裡有三百護院,寨牆堅固,
你敢攻打良民,朝廷不會放過你的!」李善長歇斯底里地咆哮,同時命令護院們準備弓箭。
「朝廷?」
陸淵冷笑一聲。
「在這遼東,我的刀,就是朝廷!」
「開火!」
「砰砰砰砰砰!」
五百把鳥銃同時噴吐出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鉛彈猶如一場金屬暴雨,瞬間覆蓋了李家莊的寨牆。
「噗嗤!噗嗤!」
那些探出頭準備射箭的護院家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便被鉛彈打成了篩子,猶如破麻袋般從兩丈高的寨牆上栽落下來。
李善長如果不是被管家拼死撲倒,剛才那一輪齊射,他的腦袋就已經像西瓜一樣爆開了。
「龍騎兵!下馬!爆破組,上!」
薛猛大吼一聲。
幾十名龍騎兵迅速下馬,掩護著幾名抱著炸藥包的輔兵,
冒著寨牆上稀疏的反擊箭矢,飛快地衝到了李家莊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前。
「轟隆!!!」
一聲巨響。
李家莊那扇引以為傲的寨門,在黑火藥的恐怖威力下,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殺進去!反抗者殺無赦!」
八百名龍騎兵抽出腰刀和長槍,順著炸開的寨門,瘋狂地湧入了李家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