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周末
周末的早晨,沒有鬧鐘。
歐陽是被光叫醒的。不是那種刺眼的亮光,是那種柔柔的、淡淡的、從窗簾後面透進來的光,像是有人用小刷子,蘸了淡金色的顏料,在天花板上,一筆一筆地刷著,把整間屋子,都刷成了暖融融的顏色。
歐陽睜開眼,沒有馬上起來,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聲音。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一個熱鬧的會。遠處有汽車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像是一層薄薄的背景音,襯得這個早晨,更加安靜。樓下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聲音,混在鳥叫聲里,混在風裡,混在陽光里,讓這個早晨,顯得很平常,很普通,很——像一個家的早晨。
歐陽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看到楚天舒還在睡。
楚天舒側躺著,一隻手放在枕頭下面,呼吸很均勻,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還在做著什麼好夢。歐陽看了一會兒,沒有叫楚天舒,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披上外套,走出臥房。
客廳里,陽光滿滿地鋪了一地。那面淡藍色的窗簾,在晨風裡,輕輕地飄著,像是一面安靜的湖,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窗台上的梔子花,花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白白的,嫩嫩的,像是隨時都會裂開,冒出香氣來。茶几上的月季,開了兩朵,紅紅的,在陽光里,像是兩團小小的火。陽台上的綠蘿,葉子垂下來,綠綠的,在風裡,輕輕地晃著,像是在跟她說早安。
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些花,看著這間被陽光填滿的房子,心裡覺得,這個早晨,真好。
她走到廚房裡,燒了一壺水,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端著杯子,走到陽台上,站在那裡,慢慢地喝著。
早上的風,涼涼的,帶著一點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樓下花壇里不知名的小花的香氣。她站在那裡,看著樓下的小花園,看著那些晨練的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慢的,悠悠的,像是在和時光一起,慢慢地走著。她看著他們,心裡覺得很安靜。
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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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回過頭,看到楚天舒站在陽台門口,頭髮有點亂,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帶著一點起床氣,站在晨光里,看著她。
「你怎麼不叫我?」
歐陽笑了,「看你睡得香,沒叫你。」
楚天舒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揉了揉眼睛,「醒了,發現你不在。」
歐陽看著楚天舒,頭髮亂蓬蓬的,眼睛半睜半閉的,站在晨光里,像是一個剛剛睡醒的孩子,沒了平時的穩重,多了幾分難得的迷糊勁兒。她看向他那副樣子,心裡覺得,這個人,真可愛。
她端起杯子,遞給他,「喝一口?」
楚天舒接過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說:「燙。」
歐陽笑了,接回杯子,「那涼一會兒再喝。」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看著樓下那些打太極的老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
「今天,不用上班。」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嗯,不用上班。」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樓下那些老人,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真好。」
歐陽聽到楚天舒說「真好」,心裡覺得,這兩個字,比什麼都要好。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一起看著樓下那些打太極的老人,看著那些在晨光里慢慢舒展的身影,誰也沒有說話,但誰也沒有覺得尷尬。
站了一會兒,她問:
「今天,想做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先把花澆了。」
她說:「然後呢?」
楚天舒說:「然後去菜市場,買些菜。」
她說:「然後呢?」
楚天舒說:「然後,回來做飯。中午,做一條魚。」
她問:「然後呢?」
他說:「然後,下午,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她說:「那,我們下午去太湖邊走走?」
楚天舒想了想,「好。」
歐陽笑了,「那,開始吧。」
兩個人,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楚天舒先去給花澆水,她站在旁邊,看著他一盆一盆地澆,澆得很仔細,每一盆都澆透了,連綠蘿的葉子,都用噴壺噴了噴,水珠在葉子上,滾著,亮著,在陽光里,像是一顆一顆小小的鑽石。她看著那些水珠,心裡覺得,這個人,連澆花,都澆得這麼好。
澆完花,兩個人換了衣服,出了門,往菜市場走去。
周末的菜市場,比平時熱鬧多了。人擠人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討價還價的,吆喝的,說笑的,混著肉腥味、魚腥味、青菜的泥土味,熱熱鬧鬧的,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
歐陽走在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新鮮的菜,就停下來,問問價錢,挑挑揀揀的。楚天舒走在她後面,幫她拎著袋子,她挑好一樣,他就接過來,放進袋子裡,配合得和上次一樣好。
歐陽買了一把空心菜,兩根絲瓜,幾塊姜,又買了一塊豆腐,半斤蝦,最後又買了一條魚,比上次那條還大一些。
她站在魚攤前面,挑了一會兒,然後指著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
「這個。」
攤主把魚撈起來,稱了稱,「三斤。」
歐陽看了看,「行。」
攤主把魚往地上一摔,魚蹦了兩下,就不動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條魚,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小聲說:
「我不敢殺魚。」
楚天舒看著她,「我來。」
歐陽愣了一下,「你會殺魚?」
他說:「會。」
她問:「什麼時候學的?」
楚天舒說:「在北疆的時候。河裡撈的魚,自己殺。」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心裡想——這個人,真的是什麼都會。會修機器,會捅水管,會煮粥,會刷牆,會殺魚。她想著這些,心裡覺得,這個人,真厲害。
她望著楚天舒,「那以後殺魚的事,都交給你了。」
楚天舒說:「好。」
歐陽笑了,「那我負責吃。」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負責吃,我負責做。」
歐陽聽到這句話,心裡覺得,這句話,真好聽。
兩個人,買了菜,拎著大包小包,走回家。
回到家,楚天舒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那條魚。她站在旁邊,看著他,看他刮鱗,開膛,去腮,沖洗,動作利索得很,一刀一刀的,乾淨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她停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殺魚的樣子,心裡覺得,這個人,連殺魚,都殺得這麼好看。
她看了一會兒,也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兩個人,在廚房裡忙活著,一個殺魚,一個洗菜,一個切菜,一個炒菜,灶上的火呼呼地燒著,鍋里的油滋滋地響著,香味飄滿了整間屋子。
歐陽炒著炒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和昨天晚上的那個夢,一模一樣。小小的廚房,午後的陽光,兩個人,一起忙活,一個炒菜,一個遞盤子,不用說話,但默契得很。
她立在那裡,想著這些,手裡的鍋鏟,翻動得慢了一些,但嘴角,是彎著的。
中午,飯做好了,擺在桌上。
一條清蒸魚,一盤白灼蝦,一盤蒜蓉空心菜,一碗絲瓜豆腐湯,兩碗米飯,簡簡單單的,但看著,就讓人很有胃口。
她坐在桌子旁邊,夾了一筷子魚,放在嘴裡。魚肉很嫩,很鮮,帶著蔥姜的香味和醬油的咸鮮,在舌尖上,一下子就化開了。她吃著,覺得這條魚,比她這輩子吃過的任何一條魚,都要好吃。
她吃著,忽然說:
「楚天舒。」
他看著她。
「你做的魚,比我做的好吃。」
楚天舒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想了想。
「以後你負責做魚,我負責做別的。」
楚天舒說:「好。」
歐陽又說:「你負責殺魚,我負責洗菜。」
他說:「好。」
歐陽又說:「你負責洗碗,我負責擦桌子。」
楚天舒看著她。
「你負責分配,我負責執行。」
歐陽愣住,旋即笑了,眉眼彎彎地。
「那這個家,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楚天舒看著她,想了想。
「你說了算。」
她問:「」什麼?」
他說:「因為是你把我帶到這個家裡來的。」
她坐在那裡,聽到楚天舒說這句話,手裡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話。」
楚天舒看著她,沒有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了桌子,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兩個人坐在客廳里,泡了一壺茶,一人一杯,坐在陽台上,曬著太陽,喝著茶,看著樓下的小花園,安安靜靜地坐了一個下午。
陽光很好,風很輕,茶很香,人很安靜。
她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遠處那些慢慢移動的雲,心裡覺得,這個周末,真好。
她坐了一會兒,忽然說:
「楚天舒。」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她。
歐陽沒有看他,看著遠處那些雲。
「以後每個周末,都這樣過,好不好?」
楚天舒看了她一眼,沉默半晌,才道:
「好。」
歐陽聽到楚天舒說「好」,沒有說什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是彎著的。
茶,是溫的,風,是輕的,陽光,是暖的,他,是坐在她旁邊的。
歐陽看著遠處的雲,心裡想——
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該多好。
不用想太多,不用愁太多,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平常的日子。
早上醒來,看到他。
白天,一起做事。
晚上,一起吃飯。
周末,一起曬太陽。
就這樣,一直到老。
她想著這些,嘴角就彎了起來。
楚天舒看著她笑,「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輩子,值了。」
楚天舒一言不發,握著她手的力道卻重了幾分。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雲,看著那個屬於他們的家。
陽光,一點一點地西斜了。
但歐陽的心裡,很暖,很亮。
因為,有楚天舒。
因為,有家。
因為,有那些平凡而珍貴的日子。
而這一切,就是最好的生活。
窗外的風,輕輕地吹過來,帶著樓下花壇里的花香,帶著遠處隱隱約約的電視聲,帶著這個城市特有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握著楚天舒的手,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周一了。
又要上班了。
但她不擔心。
因為她知道,下班後,還有人在等她回家。
還有這個家在等她。
那些花,那杯茶,那窗前的陽光,都在等她。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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