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晨光
第二天早上，歐陽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不是熟悉的白牆，而是一片淡藍色的光。那片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天花板上，落在牆上，落在枕頭上，柔柔的，軟軟的，像是一片薄薄的水，在天花板上，輕輕地晃著。
歐陽躺在床上，看著那片淡藍色的光，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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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個身，側過頭，看到楚天舒還在睡。
楚天舒側躺著，臉朝著歐陽的方向，睡得很安靜。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在他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呼吸很輕，很均勻，胸口一起一伏的，安安靜靜的，像是一個孩子。
歐陽側躺著，看著楚天舒，沒有出聲。
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睡覺的樣子。以前，她總是比他先醒，或者，他比她先起，她從來沒有機會，這樣安靜地、仔細地看著他睡著的樣子。
他睡著的時候，和醒著的時候，不一樣。醒著的時候，他的臉上，總是沒有什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但睡著的時候，他的眉頭，是舒展的，嘴角，是微微放鬆的，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要柔軟很多，要年輕很多。
歐陽看著，心裡想——這個人，睡著的樣子，真好看。
看了一會兒，歐陽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楚天舒的眉毛。
他的眉毛，很濃，很硬，摸上去，有點扎手。她碰了一下，又縮回來，然後又伸出手，碰了一下，又縮回來，像是一個小孩子，在做一件很調皮的事。
她碰了第三次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歐陽嚇了一跳，手趕緊縮回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楚天舒看著她，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帶著一點睡意，迷迷糊糊的，看著她。
「你幹什麼？」
歐陽趕緊說：「沒幹什麼。」
楚天舒看著她，「沒幹什麼，你碰我？」
「我——我就是看看你醒了沒有。」
楚天舒凝視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醒了。」
歐陽聽到他說「醒了」兩個字，聲音里還帶著一點剛剛睡醒的沙啞，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滾出來的。她聽著那個聲音，心裡忽然覺得，這個聲音，真好聽。
歐陽躺在床上，看著楚天舒，沒有說話。
他也躺在床上，看著歐陽，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躺著，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在晨光里，安靜地看著對方，誰也沒有說話。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一點一點地擠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臉上，落在兩個人的眼睛上，亮亮的，暖暖的。
楚天舒看著她，「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真好。」
他問：「什麼真好？」
她說：「早上醒來，就能看到你。」
他躺在那裡，看著歐陽，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從被子下面，慢慢地伸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歐陽感覺到他的手，暖的，粗糙的，握在她的手上，握得剛剛好，不松，不緊，就是那種讓她覺得，很安心，很踏實的力度。
她握著楚天舒的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淡藍色的光，心裡覺得，這個早晨，真好。
兩個人，躺了一會兒，歐陽忽然說：
「今天，我們做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先給花澆水。」
她說：「然後呢？」
他說：「然後，吃早飯。」
她說：「然後呢？」
他說：「然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歐陽想了想，「那，，我們去王阿婆那邊，告訴她，我們搬家了。」
楚天舒說：「好。」
歐陽笑了，「那，起床吧。」
她說完，鬆開楚天舒的手，坐了起來。但剛坐起來，楚天舒又拉住了她的手。
歐陽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著楚天舒。
他躺在床上，看著她。
「再躺一會兒。」
歐陽愣了一下，「為什麼？」
楚天舒說：「因為，這是我們在新家的第一天。以後，我們還有很多個早晨，但第一個早晨，只有這一個。」
她坐在那裡，聽到楚天舒說這句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鬆開他的手，重新躺了下來，躺在他旁邊。
「好，再躺一會兒。"」
兩個人，重新躺了下來，肩並著肩，在晨光里，安靜地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淡藍色的光，慢慢地，移動著，一點一點的，像是時間，也在慢慢地走著。
歐陽躺了一會兒。
「楚天舒。」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她。
歐陽沒有看他，看著天花板。
「剛才說的那句話，是誰教你的？」
他愣了一下，「哪句話？」
她說：「第一個早晨，只有這一個。」
楚天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沒有人教。我自己想的。」
歐陽側過頭，看著楚天舒。
「你自己想的？」
楚天舒說：「嗯。」
歐陽看著楚天舒，眼睛亮亮的。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話。」
楚天舒看著歐陽。
「那你，喜歡聽嗎？」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晨光里，笑得眼睛彎彎的。
「喜歡。」
他聽到她說「喜歡」，沒有說話，但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些。
兩個人，又躺了一會兒，她忽然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她坐起來，「起來吧，我餓了。」
楚天舒也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我去做早飯。」
她說：「做什麼？」
楚天舒說：「煮粥。」
她說：「好。」
他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出臥房。歐陽聽到他在廚房裡，打開煤氣灶的聲音，啪嗒一聲，火苗躥上來，藍色的，在灶台上，跳著。然後，是淘米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水從鍋里溢出來，濺在灶台上，滴滴答答的。
歐陽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音，心裡覺得，這些聲音，真好聽。
不是音樂，不是歌聲，是那種最平常的、最普通的、屬於家的聲音。
她躺了一會兒，起了床，洗漱完，走出臥房。
他已經站在灶台前面了，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木勺，正在攪著鍋里的粥。粥已經煮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米湯，在鍋里翻滾著，散發出淡淡的米香。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楚天舒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楚天舒的背影，很寬，很直，站在那裡，像是一棵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肩膀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站在那裡，看著，心裡想——這個人，煮粥的樣子，真好看。
她走進去，「我來幫忙。」
楚天舒說：「不用，粥快好了。你去切點鹹菜。」
歐陽點了點頭，從柜子里拿出一碟鹹菜，開始切。鹹菜是昨天從老房子帶過來的，她自己醃的，用的是老家帶來的那種老罈子，醃出來的鹹菜，又脆又咸，帶著一股淡淡的辣椒味。
她切著切著，楚天舒忽然說：
「歐陽。」
她抬起頭，看著他。
楚天舒沒有回頭，看著鍋里的粥。
「以後，每天早上，我都給你煮粥。」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粥煮好了，楚天舒盛了兩碗，端到桌子上。歐陽切好了鹹菜，也端到桌子上。兩個人，坐在桌子旁邊，喝著粥，吃著鹹菜，安安靜靜的，誰也沒有說話。
粥很燙，歐陽吹了吹，喝了一口，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她喝著，覺得這碗粥，比她以前喝過的任何一碗粥，都要好喝。
不是因為粥煮得特別好，是因為，這是在新家喝的第一碗粥。
她喝著，看著對面坐著的楚天舒，心裡覺得，這個早晨，真好。
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地照進來，落在桌子上，落在碗裡，落在兩個人的手上，暖暖的，亮亮的。
歐陽喝完粥，放下碗。
「我去給花澆水。」
楚天舒說：「好。」
她走到陽台上，拿起噴壺，給那些花一盆一盆地澆。梔子花的葉子，綠綠的，厚厚的，水珠落在上面，滾著，亮著，在陽光里，像是一顆一顆小小的鑽石。月季的花瓣，紅紅的，嫩嫩的，水珠落在上面，像是給花瓣鑲了一圈小小的珍珠。綠蘿的葉子，垂下來，長長的，水珠落在上面，順著葉脈，慢慢地滑下來，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歐陽澆著水，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到楚天舒站在陽台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她。
「澆完了，過來喝杯茶。」
歐陽笑了，「好。」
她放下噴壺，走到楚天舒旁邊，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淡淡的，帶著一股清香，從舌尖一直潤到喉嚨里。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喝著茶，看著樓下的風景。
樓下的花園裡，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慢的，悠悠的，像是在和時光一起，慢慢地走著。有幾個小孩子在追著跑，笑著鬧著，書包上的掛件叮叮噹噹地響。有一隻貓，懶洋洋地趴在花壇邊上，曬著太陽，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歐陽看著這些，心裡覺得，這個早晨，真安靜，真好。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說：
「楚天舒。」
楚天舒看著她。
她說：「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一直這樣？」
楚天舒想了想，「會。」
她問：「你怎麼知道？」
楚天舒說：「因為，這就是家。」
歐陽聽到他說「這就是家」，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涌了上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樓下那些打太極的老人，看著那些追著跑的小孩子，看著那隻懶洋洋的貓。
陽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暖暖的。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花香，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這個城市特有的味道。
她站在那裡，靠著楚天舒的肩膀，心裡想——
這就是家了。
有花，有茶，有陽光。
有他。
這就夠了。
陽台上的梔子花，在晨風裡，輕輕地晃著。花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白白的，嫩嫩的，像是隨時都會裂開，冒出香氣來。
歐陽看著那盆梔子花，心裡想——
等它開了的時候，一定要摘一朵，放在楚天舒的枕頭邊。
讓他每天早上醒來，都能聞到花香。
就像她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他的臉一樣。
她想著這些，嘴角就彎了起來。
楚天舒看著她笑，「笑什麼？」
她說：「沒什麼，就是覺得，生活真好。」
楚天舒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風景，看著那個屬於他們的家。
陽光，一點一點地升高了。
但歐陽的心裡，很暖，很亮。
因為，有家了。
因為，有彼此了。
因為，有那些亮著的燈了。
而這一切，就是最好的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