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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看房

  周末的早晨,陽光很好。

  歐陽坐在桌子旁邊,正在吃早飯,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楚天舒。

  「今天我們去看看房子吧。」

  楚天舒正在喝粥,聽到歐陽的話,抬起頭,看著歐陽。

  「看什麼房子?」

  

  「我們的房子。」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歐陽,沒有馬上接話。

  歐陽看著楚天舒的表情,趕緊說:「我不是說要馬上買。我是說,先去看看,看看有什麼合適的,了解一下行情,以後,心裡有數。」

  楚天舒坐著,看向歐陽,沉默片刻後開口:

  「好。」

  歐陽聽到他說「好」,笑了,「那吃完早飯,我們就去。」

  楚天舒點了點頭,「好。」

  吃完早飯,歐陽收拾好碗筷,換了一件衣服,站在鏡子前面,照了照,又理了理頭髮,然後轉過身,看著楚天舒。

  「走吧。」

  他坐在客廳里,看到她從房間裡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扎了起來,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很好看。他看著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好。」

  兩個人,出了門,往巷子口走去。

  巷子裡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們兩個人的影子,並排走著,時而靠在一起,時而分開,像是在地上,畫著一幅畫。

  歐陽走在前面,他走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她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等他走到她旁邊,然後說:

  「你走那麼後面幹什麼?」

  他說:「跟著你。」

  「跟著我,也得走旁邊啊,不然我怎麼跟你說話?」

  他聽了,沒有說什麼,快走了兩步,走到她旁邊,和她並排走著。

  歐陽看到他走到她旁邊,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並排走著,在巷子裡的陽光里,影子挨著影子,肩膀挨著肩膀。

  歐陽走了一會兒,忽然說:

  「你說,我們找一個什麼樣的房子?」

  他想了想,「你說了算。」

  「我說了不算,我們一起看,一起定。」

  「找一個,離你上班近的。」.

  歐陽愣了一下,看著楚天舒,「為什麼是離我上班近的?」


  楚天舒說:「你上班遠,通班走路累。」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他說「走路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看著楚天舒,沒有說什麼,但歐陽的腳步,又慢了一些,像是想和他,多走一會兒。

  又說:

  「那也得離你上班近。」

  楚天舒說:「我沒事,我可以走。」

  歐陽說:「不行,你走遠了,也累。」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走到巷子口,拐了個彎,到了街上。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早點的,賣菜的,騎自行車的,走路的,來來往往的,熱熱鬧鬧的。歐陽走在街上,看著那些店鋪,那些行人,那些在路邊吃早點的人,心裡覺得,這座城市,真熱鬧。

  歐陽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一家房屋中介的門口。

  「到了。」

  他順著歐陽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家小小的房屋中介,門口貼滿了各種房屋信息,白紙黑字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面一面的小旗子,在風裡,微微地飄著。

  歐陽走到門口,站在那些信息前面,一張一張地看著,目光從那些白紙黑字上掃過,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他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信息,但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麼名堂來。楚天舒看了幾眼,就不看了,站在旁邊,看著歐陽。

  歐陽看得很認真,一張一張的,從上看到下,從左看到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挑一件很貴重的東西。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其中一張。

  「這個不錯。」

  楚天舒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某某小區,兩室一廳,朝南,有陽台,月租多少。楚天舒看了看。

  「你確定?」

  歐陽說:「先去看看,不一定租,但先看看。」

  他點了點頭,「好。」

  歐陽推開門,走了進去。楚天舒跟在她後面,也走了進去。

  中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瘦瘦的,看起來挺和氣的。看到他們進來,馬上站起來,笑著說:

  「你好,看房子?」

  歐陽說:「嗯,我們想看看剛才那張,某某小區的。」

  中介說:「好,好,我帶你去看。」

  中介拿了鑰匙,帶著他們,出了門,往那個小區走去。

  小區不大,幾棟樓,中間有一個小花園,種著一些不知名的花和樹,還有一個亭子,亭子裡,坐著幾個老人,正在下棋。


  歐陽走在小區里,看著那些花,那些樹,那個亭子,心裡覺得,這個小區的環境,還不錯。

  中介帶著他們,走進一棟樓,上了三樓,拿出鑰匙,打開門。

  門一打開,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撲面而來。歐陽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房子不大,但很乾淨,客廳是白的,臥房是白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白色的牆壁上,整間屋子,都是亮的。

  歐陽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陽光,心裡覺得,真好。

  歐陽走進去,在客廳里走了一圈,摸了一下牆壁,白的,沒有裂縫。她又走到臥房,看了看窗戶,朝南的,天色晴好。歐陽又走到陽台,很小,只能站兩個人,但站在陽台上,可以看到樓下的小花園,可以看到那些花,那些樹,那些在下棋的老人。

  歐陽站在陽台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楚天舒。

  「你覺得怎麼樣?」

  他站在客廳里,正在檢查窗戶的把手,擰了擰,又推了推,然後蹲下來,摸了摸地板,又站起來,看了看天花板的角落。

  歐陽看到他蹲在地上摸地板的樣子,忽然想到,楚天舒看房子,原來是這樣的——不看好不好看,不看亮不亮,先看窗戶能不能關緊,地板有沒有漏水,天花板有沒有裂縫。

  歐陽站在陽台上,看著楚天舒蹲在地上摸地板的樣子,心裡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實在。

  楚天舒檢查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戶好的。地板沒有漏水。天花板沒有裂縫。」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他說這些,笑了。

  「那,你覺得怎麼樣?」

  楚天舒想了想。

  「挺好的。」

  歐陽聽到他說「挺好的」,心裡很高興,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又轉過頭,看著陽台外面的風景,看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我們租嗎?」

  楚天舒在她身後站了片刻,開口說道:

  「你定。」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樓下那些花,那些樹,心裡想——如果,這裡是他們的家,那每天早上起來,就能看到這些花,這些樹,就能聽到樓下下棋的聲音,就能看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的床上。

  歐陽想著這些,心裡覺得,這個房子,真好。

  歐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中介。

  「我們租了。」

  中介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定下來了。


  「好,好,那我們去簽合同。」

  歐陽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說:

  「走吧。」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看著歐陽,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跟著中介,下了樓,往中介公司走去。

  日頭正好,照在兩個人身上,在地上,拉出兩個長長的影子,並排走著,像是在地上,畫著一幅畫。

  到了中介公司,中介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你們看一下合同,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歐陽坐在桌子前面,拿起合同,翻了翻。合同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一條一條的,寫得清清楚楚。她注視著那些字,看著那些條款,心裡忽然覺得,有點緊張。不是害怕的那種緊張,是一種很奇怪的緊張——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歐陽的手,都有點抖了。

  歐陽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合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

  「你看看。」

  楚天舒坐在她旁邊,接過合同,低下頭,開始看。

  楚天舒看得很慢,很仔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重要的地方,還會停下來,想一想,琢磨一下,然後才往下看。歐陽坐在旁邊,看著楚天舒看合同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看合同的樣子,和他看房子的樣子,是一樣的——認真的,仔細的,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沒有催他,安靜地等著。

  他看了一會兒,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才放下合同。

  「沒有問題了。」

  中介笑著說:「那你們簽個字就行。」

  他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楚天舒的字,寫得不是很漂亮,但一筆一划的,很工整,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在紙上,刻在心裡。

  歐陽坐在旁邊,看著楚天舒簽字的樣子,看著楚天舒手裡的筆,在紙上,一筆一划地,寫下楚天舒的名字。她盯著那三個字,落在紙上,覺得那三個字,真好看。

  他簽完,把筆遞給她。

  歐陽接過筆,在合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比楚天舒的好看一些,但寫到最後,手有點抖,最後一筆,寫得有點歪。歐陽看著那個歪歪的最後一筆,心裡想,這個字,簽得真醜。但歐陽沒有後悔,因為這個字,是和楚天舒的名字,寫在同一個地方的。

  簽完合同,中介把鑰匙遞給她。

  「從現在開始,這房子,就是你們的了。」


  歐陽接過鑰匙,鑰匙冰涼的,落在歐陽的掌心裡,沉甸甸的。歐陽低頭,看著那把鑰匙,小小的,銀白色的,上面掛著一個塑料牌子,寫著門牌號。她瞧著那把鑰匙,心裡忽然覺得,這把鑰匙,比什麼都要重。

  歐陽走出中介公司,站在門口,抬手,看了看手裡的鑰匙。陽光照在鑰匙上,反射出一點亮光,亮亮的,晃了晃歐陽的眼睛。

  歐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

  「我們,去新家看看吧。」

  他點了點頭,說:「好。」

  兩個人,又走回那個小區,上了三樓,歐陽拿出鑰匙,插進鎖孔里,轉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開了。

  歐陽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一聲「咔噠」,心裡覺得,這是歐陽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

  歐陽推開門,走進去,房子裡,還是那股淡淡的石灰味,陽光還是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白色的牆壁上。但歐陽站在裡面,覺得這間房子,和剛才不一樣了。剛才,它只是一間空房子,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因為,那把鑰匙,在歐陽的口袋裡,冰涼的,沉甸甸的。

  歐陽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周。

  「我們,怎麼裝修?」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聽到歐陽的話,愣了一下。

  「裝修?」

  歐陽說:「嗯,雖然房子是租的,但也是我們的家,我想把它弄得好好的。」

  楚天舒看著歐陽,「你想怎麼弄?」

  歐陽想了想,「我想把客廳的牆,刷成淡黃色的,暖暖的,看著就暖和。地上,鋪一塊地毯,不用太大,夠兩個人坐就行。陽台上,放幾盆花,再放兩把椅子,以後我們可以在陽台上喝喝茶,看看樓下。」

  楚天舒站在那裡,聽著歐陽說,沒有說話。

  歐陽繼續說:「臥室里,要買一張大一點的床,床單要淺藍色的,窗簾要白色的,風吹起來的時候,會飄。」

  楚天舒問:「還有嗎?」

  歐陽想了想,「廚房裡,要買一套好一點的鍋碗瓢盆,以後我們要自己做飯吃。還要買一個冰箱,放點水果,放點菜,夏天的時候,還能放幾瓶啤酒。」

  楚天舒問:「還有嗎?」

  歐陽想了想,「沒了。」

  靜靜地楚天舒停在原地,視線落在歐陽身上,片刻後開口:

  「你說的這些,都可以。」

  歐陽愣了一下,」都可以?」


  楚天舒說,「嗯,都可以。」

  歐陽說:「那地板呢?」

  楚天舒說:「地板不用換,我檢查過了,好的」

  歐陽站在客廳中間,又看了看四周,心裡已經在想著,這裡放什麼,那裡放什麼,這裡掛什麼,那裡擺什麼。她想著想著,覺得這間空蕩蕩的房子,好像一下子就滿了,滿到,歐陽的心裡,也滿滿的。

  歐陽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忽然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窗簾,可能要兩百塊。地毯,也要一兩百。花盆和花,幾十塊就夠了。椅子,兩把,一百出頭。再加上牆漆、刷子那些東西——」

  歐陽算著算著,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了一句:

  「好像要不少錢。」

  他站在旁邊,聽到她算的帳,沒有接話。

  歐陽轉過頭,看著楚天舒,試探著說:

  「要不,我們稍微省一點?地毯先不買了,客廳的地板,也挺乾淨的,坐在上面也不冷。」

  他看著歐陽,「不用省。」

  「還是省一點吧,這個月剛交了房租,又交了押金,手頭緊。」

  楚天舒想了想,「那地毯,我買。」

  歐陽愣了一下,「你買和我買,有什麼區別?」

  楚天舒說:「你買,花你的錢。我買,花我的錢。」

  歐陽站住,望著楚天舒,「那不一樣嗎?」

  楚天舒說:「不一樣。你的錢,你留著。我的錢,我出。」

  微微地歐陽停在原地,目光落在楚天舒身上,片刻後開口:

  「楚天舒,我們是要一起過日子的。」

  他看著歐陽,沒有說話。

  歐陽繼續說:「一起過日子,就是你的錢,我的錢,都是我們的錢。你不能什麼都自己扛。」

  楚天舒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習慣了。」

  歐陽聽到他說「我習慣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扎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沒有說什麼,但心裡知道,楚天舒在北疆那些年,肯定是一個人扛慣了,扛到他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往身上攬。

  歐陽立定,看向楚天舒。

  「你習慣了,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我了。」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話,但眼睛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了一下。


  歐陽看到他那個表情,心裡軟了一下,但嘴上還是說:

  「所以錢的事,我們一起商量,一起出。不能你說什麼都你出。」

  楚天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怎麼算?」

  歐陽想了想,「這樣,大件東西,我們一起出。小的東西,你出一樣,我出一樣。比如,你買窗簾,我買地毯。你買椅子,我買花。這樣公平。」

  歐陽站在客廳里,又看了看四周,然後說:

  「我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個房子了。」

  「為什麼?」

  「因為,它馬上就要變成我們的家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歐陽站在陽光里,笑著說這些話的樣子,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深。

  歐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楚天舒。

  「那我們明天,去買東西吧。」

  楚天舒點了點頭,「好。」

  「先去買窗簾。」

  歐陽站在陽光里,說一句,他應一句,說一句,楚天舒應一句,像是一首簡單的歌,只有兩個音符,但唱起來,很好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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