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返程

  從新家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不像中午那麼烈了，斜斜的，軟軟的，照在街道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街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但還是很熱鬧，有騎自行車的人，叮鈴鈴地按著鈴鐺，從他們身邊經過，有推著嬰兒車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有放學的小孩子，背著書包，三三兩兩的，追著跑著，笑著鬧著。

  歐陽走在他旁邊，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很多。

  歐陽走了一會兒，忽然說：

  「我到現在，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轉過頭，看著歐陽，「什麼不真實？」

  

  歐陽說：「那個房子，是我們的了。」

  楚天舒看著歐陽，「是租的。」

  「租的也是我們的。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它是我們的。」

  他想了想，「嗯。」

  歐陽走了一會兒。

  「你說，我們搬進去的時候，要不要請王阿婆來吃頓飯？」

  楚天舒說：「要的。」

  歐陽說：「再叫上文化站的幾個同事，還有你在工廠里的朋友。」

  楚天舒聽到她說「你在工廠里的朋友」，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說：

  「我沒有什麼朋友。」

  歐陽愣了一下，看著楚天舒，「沒有？」

  楚天舒說：「嗯。」

  歐陽問：「你到蘇州這麼久了，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

  他沉默了一會兒，「平時，不怎麼說話。」

  歐陽看著楚天舒，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心疼。她想起楚天舒每天在工廠里，一個人站在車床前面，和那些鐵疙瘩打交道，機器轟隆隆地響著，沒有人跟他說話，楚天舒也沒有人可以說。下班了，一個人走路回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歐陽想著這些，心裡覺得，這個人，以前的日子，過得真苦。

  歐陽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那以後我的同事，就是你的同事。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歐陽，沒有說話。

  歐陽繼續說：「你沒有朋友，沒關係。我有。我分你一半。」

  他看著歐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好。」

  歐陽聽到他說「好」，笑了，然後說：

  「那搬進去那天，我叫上老張。」

  他愣了一下，「老張？」

  「嗯，老張不是你的工友嗎？他上次還誇你，說你幹活利索。」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歐陽，愣了一下，然後說：

  「你怎麼知道老張？」

  「你上次說的。」

  「我什麼時候說的？」

  「你做夢的時候。」

  楚天舒愣了一下，然後看著歐陽。

  「我做夢的時候？」

  歐陽看到他那個表情，忍不住笑了。

  「逗你的。你上次在工廠門口，跟老張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歐陽，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

  歐陽看到他那個表情，笑得更開心了，然後說：

  「走吧，別站著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歐陽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的一家小店。

  「你看。」

  楚天舒順著歐陽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家小小的花店，門口擺著幾盆花，紅的，黃的，紫的，在傍晚的光線里，開得正艷。

  歐陽看著那些花，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說：

  「我們進去看看。」

  「不是說明天再買嗎？」

  「看看，不買。」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什麼，跟著歐陽，走了進去。

  花店不大，但花很多，擺滿了架子和地上，一片一片的，紅紅綠綠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歐陽走進去，蹲下來，一盆一盆地看，摸摸這個葉子，聞聞那個花，像是在挑什麼寶貝。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歐陽蹲在地上看花的樣子，沒有催她，安靜地等著。

  歐陽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一盆小小的綠蘿。

  「這個好看。」

  楚天舒蹲下來，看了一眼，是一盆綠蘿，葉子綠綠的，心形的，一片一片的，垂下來，像是一道小小的綠色瀑布。

  楚天舒問：「想買？」

  歐陽猶豫了一下，「算了，明天再買。今天先看看。」

  楚天舒看著歐陽，「買吧。」

  歐陽說：「明天再買，不急。」

  「明天，要買的東西多。今天先買一盆，不急。」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楚天舒，猶豫了一會兒。

  「那就買一盆。」

  楚天舒點了點頭，站起來，去付了錢。

  歐陽蹲在地上，抱著那盆綠蘿，站起來，看著楚天舒。

  「說好了明天一起買的，你又不守規矩。」

  楚天舒說：「這盆是我送的。」

  歐陽愣了一下，「送的？」

  楚天舒說：「嗯，新家的禮物。」

  歐陽站在那裡，抱著那盆綠蘿，看著楚天舒，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會送東西。楚天舒送的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一盆小小的綠蘿，幾塊錢，但楚天舒說「新家的禮物」，這幾個字，讓她倍感欣慰。

  歐陽站在那裡，抱著那盆綠蘿，看著楚天舒。

  「謝謝。」

  兩個人，走出花店，繼續往前走。

  歐陽抱著那盆綠蘿，走在他旁邊，綠蘿的葉子，在她懷裡，隨著歐陽的腳步，輕輕地晃著，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歐陽抱著那盆綠蘿，走在他旁邊，心裡覺得，這盆綠蘿，真好看。不是因為它的葉子綠，不是因為它的形狀好看，是因為，是楚天舒送的，是新家的第一件東西。

  歐陽走了一會兒，又想到一件事。

  「你說，我們以後，要不要在陽台上，種點蔥？」

  楚天舒愣了一下，「種蔥？」

  「嗯，做飯的時候，隨手摘一把，方便。」

  楚天舒想了想，「可以。」

  歐陽又說：「再種點蒜。」

  楚天舒說：「好。」

  歐陽又說：「再種點香菜。」

  楚天舒看著歐陽。

  「你確定是種花，還是種菜？」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都種。花也要，菜也要。」

  楚天舒注視著歐陽，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是老舊的青磚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綠的，密密層層的，像是一面一面的綠牆。巷子很深，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著，嗒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敲著鼓點。

  歐陽走在他旁邊，抱著那盆綠蘿，忽然覺得，這條巷子，真安靜，真好。

  歐陽走了一會兒，忽然說：

  「楚天舒。」

  他看著歐陽。

  歐陽沒有看他，看著前面。

  「我今天很開心。」

  他看著歐陽，沒有說話。

  歐陽繼續說：「不是因為租到了房子。是因為和我一起租房子的人，是你。」

  輕輕地楚天舒停在原地，視線落在歐陽身上，片刻後開口：

  「我也是。」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在安靜的巷子裡，腳步聲嗒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敲著鼓點，又像是有人在唱著歌，一首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懂的歌。

  他們走向公交站，準備坐車回家。她上了車，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裡很安靜。她知道，她的生活，要重新開始了。

  公交車在街道上行駛著，一站一站地停。她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店鋪、熟悉的街道，心裡湧起一種溫暖的感覺。她想起自己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是新鮮的。現在，她在這個城市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她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已經不再陌生了。

  公交車到站了，她拎著行李，下了車。她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的小區，心裡湧起一種溫暖的感覺。她拎著行李，走進小區，走到自己的樓下，掏出鑰匙，打開樓門。她上了樓，走到自己的家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屋裡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她走進去，關上門，把行李放下，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