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電視台來人

  余成將資料夾翻開,一頁頁的講解。

  他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渲染情緒,把今天下午所見到的一切都一一列出來。

  綠牆的長度。

  補種區的進展情況。

  泉眼的日出水量。

  土壤濕度。

  工人的數量。

  許如風給工人們開的工錢。

  

  一說工錢三個字的時候,會議室里就有好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把頭抬了起來。

  「一天一百?」農業口的老局長直接問道,「真金白銀當天就能結算嗎?」

  余成點頭。

  「中午還管飯。」

  老局長沒有開口,把老花鏡又往上推了推。

  會議室安靜的落針可聞,沒有一個人說話。

  縣長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平時很少發表意見,但是今天的臉上那種平時不動聲色的表情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這事兒。」

  縣長慢慢的說:

  「不能再讓他一個人去承擔,否則我們對不起下面跟著他往黑風口裡鑽的老百姓。」

  一屋子的人都沒有說話。

  縣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之後,最後停在了陳建國身上:

  「老陳,林草局這邊,我給你一句話。,明天起你就成為黑風口項目的對接人了,把林草局所有的可以調動的技術力量,包括土壤,苗木,水利等全部給我扔過去。」

  「派駐到黃石村,不是隨便轉一圈就走的那種駐,而是扎紮實實住進去跟著他們幹的駐。」

  陳建國連忙點頭同意。

  「縣長你放心。」

  縣長又把目光轉向農科院的老周:

  「老周,你們那邊的監測點就設在黑風口和黃石村,數據每周都要提交一次,這些數據我全部都要親自過目。」

  「行。」老周點頭答應。

  縣長最後把手往桌子上一壓:

  「這個項目,從今晚開始,就升級為我縣生態治理的重點示範區,對上,我明天就親自去市里匯報。」

  「對下,明天早上把宣傳部門的人叫過來,縣電視台做一個專題報導,對內,如果再有人想在該項目上做手腳的話,不管是哪一個人牽涉其中,我都會從誰那裡追究責任。」

  最後一句話他沒點名。


  但是坐在會議室里的這些老同志,每個人都是能聽懂話音兒的人。

  縣長說的,就是給綠豐那邊打招呼的,陳建國心裡那股氣才完全舒展開來,從副縣長視察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很擔心,就等著上面那句話。

  現在這句話,落下來了。

  ……

  會開完之後已經到後半夜一點多鐘了。

  散會之後,一些老同志邊走邊在低聲議論。

  「老陳啊,你這個下屬得給你添煩了。」

  「不是添煩,是為我長臉。」

  陳建國將公文包夾在手臂之間,笑得滿臉的皺紋都堆到了一起。

  他在林草局這個崗位上一干就是十幾年,見慣了各種花架子項目,也看過很多雷聲大雨點小的儀式。

  今天的這個項目和以往的不同。

  該項目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宣傳口號,全是用一鍬一鍬的挖出來的。

  陳建國心裡和自己過不去……這算是他這輩子能夠拿出來炫耀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他一定要把徐如風的事情兜到底。

  第二天上午九點不到的時候,兩輛掛著縣電視台標誌的採訪車就開進了黑風口東南方向的避風坳里。

  有五六個人從車上下來,扛著長槍短炮,三腳架等設備,主持人是一位二十六歲的姑娘,姓白,叫白曉陽,扎著整齊的馬尾辮。

  她一下車,風吹開了她額前的碎發。

  白曉陽皺了皺眉頭,從包里掏出一個髮夾別了別,抬頭看向西側的綠牆。

  看了一下之後她就開始走神了。

  她做了三年的記者,跑遍了很多地方,並且還做了幾個關於生態環境方面的報導。

  但是黑風口這個名字,她小時候就聽家裡的老人念叨過,是那種從來只會跟不祥掛鉤的地兒。

  現在真站在這裡了……

  綠的。

  真綠的。

  從沙梁下面一路往北延伸,一直看不到盡頭。

  那不是幾棵樹,那是整個森林。

  白曉陽心裡當記者的敏銳性立刻就被調動起來了……這個選題做好了可以上市台,說不定還能上省里。

  ……

  許如風是在接到陳建國的電話之後才知道今天電視台要來。

  他沒有搞什麼迎接的排場,就是讓許建軍把大食堂那邊多準備兩桌飯菜,中午留人吃個飯。


  其他照舊。

  鐵鍬依然在地里。

  高壓水槍仍然開著。

  一百多個男人仍然在扎麥草方格。

  白曉陽一進到現場,看到的並不是彩旗橫幅,而是滿天飛舞的沙塵和一群黑乎乎的漢子。

  她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真接地氣。

  ……

  拍攝這件事情她開始的時候是按照老路子做的。

  採訪一位領導,一個企業的負責人,擺幾個鏡頭,剪輯出相應的解說詞。

  但是許如風沒有按照她的套路去做。

  許如風說的第一句話是:

  「白記者,不要採訪我,你去採訪底下幹活的兄弟們。」

  白曉陽愣了下。

  她做了這麼多年記者,第一次遇到項目負責人主動把鏡頭往外面推的情況。

  一般人不都是往鏡頭裡擠嗎?

  許如風笑了一下。

  「這件事並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是一鍬一鍬挖出來的,你的鏡頭對著我就是失真了。」

  白曉陽心裡關於這個年輕老闆會不會擺架子的疑問也就此打消了。

  她跟著許如風往人多的地方走。

  第一個被她抓住進行採訪的是那個從三十里舖來的老把頭。

  「大爺,您在這兒幹了多久了?」

  老把頭一愣,抬頭看見鏡頭對著自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把煙鍋子往靴子底下磕了兩下:

  「四個月。」

  「您覺得這個工作怎麼樣?」

  老把頭咧著嘴笑了:

  「閨女,你要問累不累,那肯定累,比在自家地里種苞谷累多了,但是這個工作老漢我覺得很有前途。」

  「咋說?」

  老把頭把煙鍋子往腰間一擱,直起腰來指了指西面沙樑上的那道綠牆:「你看見了嗎?我爺爺那一代人沒有想過的事情,我們這一代人把它種出來了。」

  「閨女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這個地方,我爺爺十九歲的時候就說了一句……這輩子能夠在這上面種活一棵樹的就是活菩薩轉世。」

  「如今……」

  老把頭指了指許如風的方向。

  「菩薩沒有轉世,來了一個愣頭青,一種就是三十萬棵。」

  白曉陽手裡的麥克風微微顫動了一下。

  三十萬。

  她之前只是聽說過這是一個大項目,沒想到具體的數字會是這個。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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