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震驚的余縣長

  余成蹲下身來,膝蓋壓在沙地上,膝蓋下面的沙子被他一壓竟然給人一種要出水的感覺。

  潮。

  余成心裡頓時一驚。

  從西面沙梁那邊過來之後,他就開始注意腳下沙子的觸感了,過綠牆之後往裡走的時候,腳下的沙子就有點「沉」。

  不太明顯,但是他在陝北黃土地上長大,一踩就出來了。

  

  他把手伸到泉水裡面去試了試。

  冷水。

  並不是那種陰冷的涼意,而是……就是乾淨的涼意,一直涼到手腕子裡去。

  余成把手抽出來,甩掉上面的水珠,抬頭看了看許如風。

  許如風蹲在旁邊沒有說話。

  不解釋,也不邀功,更不誇大其詞,就這樣陪著他一起蹲著。

  余成心裡對這小子的印象又深了一層。

  這些年他在縣裡下基層看過很多個項目,凡是見到領導就滔滔不絕的匯報的,這些八成都是假的,真正做出成績的人反而很少說話。

  因為他們不需要開口。

  東西在那兒。

  余成沒有出聲,伸手俯身從泉眼處舀起一捧水來。

  站在他後面的兩個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拿資料夾的隨性工作人員下意識的向前邁了半步,嘴唇動了動,下意識的想要阻止,畢竟這裡的水源還沒有經過檢測。

  但是沒有說出來。

  余成已經把那捧水湊到嘴邊了。

  許如風也沒有去攔。

  他心裡有數。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這綠洲泉眼絕對要比市面上銷售的各種礦泉水都要乾淨。

  咕嘟。

  余成把那捧水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後他就那麼蹲著不動了,眼睛半閉著,好像是在品一杯陳年老酒。

  風從沙梁那邊過來,把他的白髮吹得豎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余成才睜開眼。

  睜開眼睛之後沒有去看許如風,而是先看了許建軍,看完許建軍又看了看王姐,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泉眼。

  他的喉結動了動。

  回甘。

  余成怔怔的看著沙漠中得泉眼,一時之間有些出神,一口沙地上冒出來的水,能喝出回甘之感,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嘗到。


  余成慢慢的站起身來,膝蓋處的沙子蹭到了褲子上,他沒有去拍打,也沒有時間去拍打。

  他在縣裡一向以穩重著稱。

  去年進行地震演習的時候,在辦公樓下面有一條一米多長的花蛇,把秘書嚇了一跳,直接跳到了桌子上。

  反倒是余成則是不慌不忙的開始打電話讓人拿鉗子過來。

  他認為自己的承受能力還是可以的。

  但是今天。

  在黑風口這個地方,當看到有一口活水從自己的腳下冒出來的時候,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被人輕輕的撥動了一下。

  就一下。

  嗡。

  余成轉過頭來看著許如風,說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已經開始顫抖:

  「小許。」

  「這泉眼……一天出水量大概是多少?」

  許如風蹲著的姿勢沒有改變,抬起頭看著他,說話的語氣和平時對工人說今天要種多少棵苗一樣:

  「八噸,四季不涸。」

  余成沒有說話,就這樣站了大概有半分鐘左右。

  站在一旁的陳建國是老熟人了,一看就知道余縣長的心裡已經被震動得非常大,陳建國自己心裡也是波濤洶湧。

  之前許如風在電話里向他報告泉眼的情況,他是相信的,因為這位年輕人從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一句假。

  可信歸信,沒親眼看見東西,他心裡一直犯嘀咕。

  結果今天一看...

  陳建國一輩子都在林草行業工作了三十多年,什麼樣的地下水源沒見過?黑風口這個地方的情況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八十米深的水層。

  八十米。

  那不是一口井能打得下去的深度,更不用說想都不敢想的深度了。

  現在的水流是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湧出來的。

  陳建國心裡默默的念了一句……

  黃石村,有救了。

  ……

  余成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對拿著相機的工作人員說道:

  「拍,從泉眼這兒開始,往回一路拍,把綠牆拍全了,向南拍攝胡楊樹五百米,向北拍攝補種區五百米。」

  拿相機的小王愣了一下後,馬上把相機舉了起來,拿資料夾的老李也回過神來,打開本子開始記錄。

  余成並不是隨口交代的。

  他這樣說,黑風口這個地方從今天開始就被縣裡正式記錄在案了。

  許如風心裡非常清楚。

  他沒有出聲,站起來退到一邊,把泉眼的地方讓給了相機。

  ……

  拍照,取樣完畢之後,大家就一起回去。

  到了西側沙梁頂上,余成又停了下來,他沒有去看泉眼那邊,只是一味的往西看,風還在吹,但是腳下的那面綠牆……

  從他所處的位置向南看去,一眼望不到頭。

  胡楊杆子很油亮,葉子現在也已經開始變黃了,風吹過的時候,一片接著一片的響。

  余成在那裡站了大概兩分鐘。

  許如風也沒有去打擾他。

  風吹在兩個人的軍大衣上,使他們的衣擺一起飄動。

  過了一會兒,余成才小聲說:

  「我爺爺。」

  「那時候跟著隊伍來到陝北,說是在黑風口這個地方,把死人埋下去也得防著第二天被風吹出來。」

  許如風沒有回答。

  這樣的話他插不上嘴,也不用插。

  余成又說:

  「咱們爺爺那一輩人聽別人提起這個地方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有人會在上面種出東西來。」

  他慢慢的把頭轉過來。

  陽光從側面照射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臉上的皺紋照得十分清楚:「小許,縣裡這邊,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你為我們縣做的貢獻,我也不會忘記的...」

  就一句話。

  許如風微微低下頭來。

  「謝謝余縣長。」

  那天晚上,縣政府那棟不算高的辦公樓,四樓會議室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縣委的幾個分管副縣長,加上林草局,自然資源局,農科院,農業農村局的一把手,都被叫了過來。

  縣長在市里開會的時候接到余成的電話後,開完會就坐車回來了。

  一進到會議室里,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問道:

  「片子拿來了嗎?」

  老李把相機和投影儀連接好之後,在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第一張。

  黑風口西面的沙樑上能看到的綠牆。

  第二張。

  由無人機在兩千米以上高度拍攝得到的鳥瞰圖。


  第三張。

  那口泉眼。

  會議室...

  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屋子裡的人都沒有說話。

  有一個白髮老局長,是農業口的,從袖子裡掏出老花鏡戴上之後又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也沒說出什麼來。

  他也是老陝北。

  他知道黑風口是什麼地方。

  縣長坐在長桌的頭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打著桌面。

  大約一分鐘之後,他才開口說道:

  「老余,你今天親自去了,我不看這些照片,我聽你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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