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詫異的記者

  鏡頭旁邊跟著的攝像師張師傅是白曉陽的老同事,五十多歲,幾十年來一直在做新聞工作,見過很多大場面。

  此時他的胳膊扛著攝像機已經有些不穩了。

  繼續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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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曉陽換到第二個人,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漢子,姓劉。

  「小劉,你今天掙多少?」

  小劉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一百。」

  「一百塊?」

  「對。」

  「每天都能拿?」

  小劉撓了撓頭說道:

  「許老闆說的,當天開工當天結帳,從來沒有拖欠過一天,中午還管一頓飯。」

  白曉陽把話筒又往前伸了伸:

  「那你出來打工,你覺得這樣的待遇如何?」

  小劉想了想,撓頭說道:

  「姐,我在南方的工地幹過活,工頭老是拖欠工資,有的甚至拖了三個月,半年的,那個時候我常常在半夜的時候想念我娘。」

  「我現在不想了,因為我娘每天都在等我回家,我兜里揣著一百塊錢,回家可以給娘買些肉。」

  白曉陽沒說話。

  她自己也是從底層爬出來的,最聽不得這種老實話。

  ……

  中午吃飯的時候,白曉陽把鏡頭架在了大食堂的門口,一百多個人從工地下來之後脫掉外套,把手洗乾淨,拿著大碗排好隊。

  李梅在灶台後面一勺一勺的往外舀。

  今天大鐵鍋里的菜是豬肉燉粉條,油汪汪的,香味飄得很遠。

  白曉陽愣了下。

  這份量,這個香味,這份兒真誠......

  鏡頭一晃過,她自己都餓了。

  許如風站在食堂門口,把雙手插在褲兜里對白曉陽說道:

  「白記者,你也來吃點?」

  白曉陽笑:

  「許總,我今天來是幹活的。」

  「幹活兒也得吃飯啊。」

  許如風把李梅那邊一個空著的碗接過來遞給她:

  「陝北的習俗,進到屋裡先吃中飯,其餘的事情等到吃完飯之後再談。」

  白曉陽伸手接了碗。


  ……

  當天下午的採訪中,白曉陽留下了大量的資料。

  許如風一句面對鏡頭的話都沒多說。

  他就帶著白曉陽一路走。

  從麥草方格走到胡楊林,再由胡楊林走到沙柳帶,之後又到了正在挖掘之中尚未擴建的泉眼處。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用最樸實的語言把這塊地是怎麼來的,走過的彎路,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講一遍。

  沒有一句花架子的話。

  白曉陽心裡越走越沉。

  她見過很多包裝好的項目,一進到裡面就能聞到虛氣。

  但是黑風口這一趟下來...

  她作為一個記者,心裡有種感覺,這一趟片子做出來,就是一個真的東西,不需要剪輯,也不需要配樂,只要把畫面播放出來就足夠讓人感到震撼了。

  ......

  綠豐集團。

  董事長辦公室。

  周德富坐在大老闆椅上,眉頭擰得跟一根麻花似的,桌子上放著一份報告,他花了很多時間,找了省里兩個可以說上話的老朋友幫忙整理出來的一個東西。

  報告中寫的很詳細。

  黑風口項目具體的規模,投入,產出以及所產生的社會效應。

  之後又有一個周德富自己擬定的方案……

  他想把這件事情包裝成「綠豐集團技術援助支持的示範項目」,然後通過市裡的關係申請一些省級生態補貼。

  這樣錢就進了綠豐的帳上。

  功也是綠豐的功。

  至於許如風那小子下面怎麼做,綠豐方面掛著「技術指導」的名義,出不出面另說。

  周德富自認為這個想法非常穩妥,他在榆林市做園林綠化工作幾十年,對「錦上添花」這四個字最是了解,一個東西還沒有起來之前不要去碰它。

  一個東西起來之後,就要馬上上去搶,機會掌握好了,錢自然就會到你的口袋裡。

  許如風最近的情況,周德富也是看在眼裡的。

  縣裡掛了牌子。

  副縣長已經去過兩趟了。

  現在連縣電視台也做了專題報導。

  這就是一個要火起來的項目。

  周德富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得噼里啪啦響,他又把方案看了一遍,拿起電話就想打給市裡的一位老朋友。

  ……


  在打電話之前,秘書就進來了。

  「董事長。」

  秘書的臉色不是很好。

  「市里剛打來一個電話說,縣電視台的記者今天早上已經進入黑風口了。」

  周德富手裡拿的電話聽筒停在了空中。

  「縣電視台?」

  「對,聽說到時候這個片子的消息說市電視台會轉播,市台轉播之後,省台十有八九也會關注這件事。」

  周德富慢慢的把話筒放回了機座上。

  放下之後他就沒有再動,一直坐著,眉頭中間的豎紋也被越皺越深,此時此刻他心裡那份「錦上添花」的方案……

  變成了一張廢紙。

  ……

  縣電視台進駐。

  這四個字落到周德富的額頭上,比什麼都沉重。

  由於該信號十分明顯。

  縣裡已經把黑風口項目擺在了檯面上,作為招牌項目來推廣。

  到這個時候,他再去省里繞個彎子把功勞分給綠豐一半,那又叫什麼呢?

  那叫在縣長的臉上薅毛,老周活了六十多歲,什麼活兒都幹過,但是從縣長臉上薅毛的事,他沒那個膽子。

  ……

  使他心裡不舒服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前兩天他堂侄周文杰來匯報的一些事情……

  楊老闆那邊沒能收買,路政處也沒有扣押那輛卡車,林草局出面把事情給平了。

  當時周德富聽了之後並沒有怎麼在意,他認為只要做了這些小事情就可以了,即使沒有結果也沒有關係,只要退一步就行了。

  但是將這些事情聯繫起來的話……

  周德富的背上忽然就冒出了許多冷汗。

  他不是個傻子。

  一個縣裡掛了牌子的重點項目,被下面的人兩次三番的騷擾,要是讓上面的人把這件事一條線理清楚的話……

  那不是騷擾不騷擾的問題,那就是「綠豐集團破壞了縣裡重點生態項目」的性質。

  老周的脊梁骨都已經涼了。

  他做過很多生意,最怕的就是「性質」這個詞,做生意上的事情,輸贏都可以,一旦涉及到「性質」二字的時候,就不是金錢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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