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身後也有人了
許如風那天上午在黑風口看苗，接到楊建國的電話時，正蹲在沙梁下查看沙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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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總，剛才有人來了。」
楊建國打電話把吳天磊的事情告訴了他，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隱瞞事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
包括獨家合同，高出兩成的價格，以及「其他大單暫停」那句話。
許如風一邊聽一邊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綠豐集團。
他之前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並沒有深入了解，但是他這麼做的目的不難看出來，就是想斷自己的樹苗。
對於許如風來說，斷苗就等於斷了糧食。
目前第二批大單已經下單了，但是苗子還沒有全部到位，在這個時候如果供貨出現問題，進度就會被推遲，而推遲就意味著天氣窗口期可能會白白浪費掉。
陝北地區的氣候條件，適合植樹的時間是有限的，如果錯過了就只能等下一次了，許如風掂量了一下這件事的輕重後，開口說：
「楊老闆，你那邊接下來會有壓力嗎？」
楊建國說：「目前還沒有，但是綠豐方面肯定還會來的。我就是提前告訴你一聲，讓你心中有個數。」
許如風應了一聲說：「行，這件事你就不要過問了，你只要保證苗子按時送到就可以。」
「那一定的。」
楊建國說話很實在，「我楊建國一輩子就靠這個信用，你放心好了。」
掛完電話之後，許如風就站起來，把手中的樹枝插進沙子裡，然後轉身走向工棚。
他一邊走，一邊心裡默默地把綠豐集團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
這不是隨便找茬的小人物。
榆林市的老牌園林企業，周德富這個名字在整個市里都有一定分量，這個人如果下定決心要搞他，手段不會只有斷苗這一招。
但是現在的他，跟三個月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三個月前，他就是個在黑風口刨土的年輕人，沒有後台，沒有關係，有人想要欺負他的話就只能硬抗。
現在...
藍底白字的示範基地牌子釘在那裡，林草局陳建國那邊有電話，余副縣長也看好自己，黑風口泉眼出水了，市農科院在跟蹤他的數據……
他目前所處的位置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已經被政府批准的項目。
綠豐想要斷他的苗，並不是因為跟許如風有仇，而是因為跟縣裡的示範基地過不去。
他就不信，綠豐集團再厲害，還能跟縣政府對著幹。
...
工棚裡面，王姐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疊帳單，在本子上記帳，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算盤，每打完一行就在旁邊用鉛筆畫一條線。
等到許如風進來之後，她抬起頭來，把眼鏡往下推了推。
「什麼事？」
王姐認識許如風這麼長時間，知道他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心裡就在想著事。
許如風坐在她的對面，把綠豐的事情告訴了她。
王姐聽完之後，把計算器往一邊推了推，摘下近視鏡用袖子擦了擦之後又戴上來，看著許如風說道：
「綠豐那邊你怎麼打算呢？」
「先看一下他接下來要怎麼走棋。」
許如風說，「楊老闆那邊拒絕了他，他就不會就此罷休了，接下來他可能會直接去找運苗車隊，或者走其他的路子。」
王姐點了點頭說：「那我們這邊要不要先做點什麼呢？」
許如風想了想後說道：「打一個電話給林草局的陳局長，約個時間，就說我這邊最近有些新情況，想當面匯報。」
王姐應了一聲之後就拿起手機查通訊錄。
打這個電話並不是許如風一時興起。
他早就想跟陳建國約個時間，把泉眼的事情正式匯報一下，這是件大事，不能只靠嘴說，要走正規程序，白紙黑字地記錄下來。
現在綠豐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這個時間也拖不了了。
...
與此同時，吳天磊坐在回程的寶馬車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他不是沒見過硬茬子，但是楊建國今天的表現還是讓他有點意外。
一般來說，商人遇到利益的時候，不會那麼痛快地拒絕，即使心裡不願意，也會拖著，講條件，或者至少裝出在思考的樣子。
楊建國沒有。
他拒絕得非常乾脆，乾淨到讓吳天磊覺得這個老頭子早就猜到了他來的目的，或者說，他對於許如風的信任已經超過了兩成的利潤。
吳天磊心裡很不爽。
楊建國一個做苗木的竟然為了請以敢跟他們綠豐集團翻臉？
難不成他們之間還有其他交易？
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往深處去想。
...
周文杰聽完吳天磊的匯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商場上打拼了這麼多年，知道一件事情被直接拒絕，跟被擱置拖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信號。
擱置拖延表示還有餘地，而直接拒絕則表明對方已經摸清了你的底牌，並且不想跟你玩太極。
楊建國已經摸透了他的底牌。
這就意味著這件事情繼續沿著「收買」的路子走下去已經行不通了，只好另闢蹊徑。
周文杰站起身來走到窗戶旁邊向外看了一會兒。
運送苗子的車輛一般固定在幾個車隊中，榆林那邊能跑長途，重載的就那麼幾家，業內互相都認識。
互相打個招呼，在這批苗子從楊記苗圃出發之後，在運輸過程中就會出現問題。
出啥問題呢？
不用出大的問題，也就是扣著，說是車輛違規，說是路政檢查，說是貨物手續不全，即使扣上兩天，黑風口那邊的進度也要往後推。
推得太久了，這個項目的窗口期就會白白浪費掉。
周文杰心中默念了一下這條路，覺得可以走。
他轉過身來對吳天磊說了幾句，吳天磊點頭之後就拿出了手機，給榆林跑長途的一個熟人打了過去。
...
第二天早上。
楊記苗木苗圃外面的路口。
三輛載滿苗子的重卡按許如風之前所要求的時間從苗圃出發，下午四點之前必須趕到黑風口，路上要行駛大約五六個小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