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多給你兩成
楊建國在苗木行業幹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來買苗子的人，一進門就先去看苗，或者是蹲下來摸根系，或者是用手比劃著名看苗子的高度，眼睛是向著地面看的。
這個穿polo衫的年輕人不是。
他一進門就把苗圃里所有的地盤都看了一遍，看的並不是苗子，而是地盤，生意，也就是用一種「我在衡量這裡值多少錢」的眼光去衡量。
楊建國心裡瞬間升起一種不妙的感覺，他沒有動，就那麼站著等對方過來。
吳天磊把寶馬車鑰匙收在手中，走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笑得並不難看，但是跟他那雙眼睛不太協調。
「你就是楊老闆吧？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了。」
他伸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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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國握了一下，說：「這位是……」
「我的叫吳天磊，在綠豐集團工作。」吳天磊將名片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之後遞給對方，「我是綠豐集團的業務顧問，你可以叫我小吳。」
楊建國拿過名片看了一眼。
綠豐集團。
這三個字在榆林市園林綠化界是很有名的，二十多年的老廠子，在市區做過很多大項目。楊建國跟綠豐沒有什麼來往，但是他對綠豐這個名稱是有所了解的。
正因為知道這些，所以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綠豐集團好端端的派人來找他幹什麼？
...
兩個人坐在苗圃旁邊的小辦公室里，楊建國讓小工倒了茶之後也沒有馬上提問，而是等吳天磊自己開口。
吳天磊端起茶杯，先是誇讚苗圃規模大，苗子長得好，並且誇得十分流利，聽得出是經過練習的。
楊建國嗯嗯的應著，心裡卻想：綠豐這種公司，自己有苗圃，用不著來找我補貨，他來這一趟，有什麼事？
吳天磊夸完之後話鋒一轉就切入正題了。
他沒有拐彎抹角，把周文杰交代的那套說辭都說了出來。
意思是綠豐集團看好楊記苗木，想要跟楊老闆長期合作，簽訂一年期的獨家供貨合同，價格要比現有的高出兩成。
「兩成。」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楊老闆，這不是個小數目，你現在賣出去多少棵，兩成就是你的額外收入。」
楊建國拿著茶杯沒有開口。
兩成。
這個數字算出來確實很多，但為什麼這個時間來找他，楊建國心裡清楚。
綠豐集團找他簽獨家協議本身就有問題，綠豐跟他又沒有深交，突然來找他簽獨家合同，有什麼條件呢？
他沒有把問題說出來，繼續等待。
果然，吳天磊緊接著又說了第二句話。
「當然，獨家就是獨家，楊老闆以後給綠豐供貨的話，其他方向的大單就得暫停一下。」
說完之後就自然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看著楊建國。
沒有說出是哪一個「大單」，但是從他眼裡流露出的意思來看，幾乎可以說是明說了。
楊建國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響。
他已經猜到了吳天磊來此的目的。
綠豐並不是真的要跟他合作，而是要讓他停止向許如風供貨。獨家合同是表面文章，真正的目的是要他倒戈，把許如風那邊的苗路給堵住。
這件事的邏輯他是明白的。
斷了苗之後，黑風口那邊的進度就要停下來了，停了進度之後，後面的資金，政府項目就會出現問題。
在那個時候，綠豐以「救場者」的身份出現，苗子就能進入黑風口，價格也不由他們說了算，而是綠豐說了算。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並且這個動作做得非常體面，給好處，給獨家，走利益交換的路子，對外說起來，綠豐這邊乾乾淨淨，倒的卻是他楊建國。
楊建國把這件事情前前後後想了一遍之後，又拿起茶杯來。
喝了一口之後，不慌不忙地把茶杯放回原處，然後抬起頭來看了看吳天磊。
「吳老闆，你剛才提到的『其他的大訂單』……」
他停頓了一下。
「你指的是黑風口那邊，對不對？」
吳天磊笑著沒有直接回答，說：「楊老闆，這些細節可以在合同里談。」
楊建國點了一下頭，並沒有再問下去，就這樣沉默了會兒。
正當吳天磊以為他在考慮的時候，楊建國站了起來，把辦公室的門打開之後走到門口，對外面的小工喊了一聲。
「小劉，再發動一下車，苗子還要裝，下午的車不能遲到！」
外面的小工答應了一聲之後，發動機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楊建國轉身對吳天磊說，語氣非常平靜。
「小吳啊，你們綠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個訂單，我不接。」
吳天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地拒絕自己，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開口就被擋回去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強撐著笑容，說：「楊老闆，你再想想看？兩成可不是小數目，一年下來……」
「不用考慮了。」
楊建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腰板挺直，語氣十分堅決。
「我楊建國做了二十多年苗木生意，靠的就是品質和信譽，哪家客戶家的苗子好不好，我比誰都清楚。黑風口那邊的工作不是一般的活兒，是真正在為這片土地做事的。」
隨後，楊建國抬頭看向吳天磊。
「你來這一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剛才說的事情，我拒絕。」
吳天磊坐著，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放狠話，他是個有城府的人，知道在這裡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顯得難看。
他站起身來，把剛才遞出去的名片撿起來放到自己的褲兜里。
「楊老闆你好好想想，綠豐的大門隨時敞開著。」
說完之後徑直轉身離開。
...
楊建國站在苗圃門口，看著那輛黑色寶馬慢慢開出去，轉過彎去之後就不見了。
他站了會兒，又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
吳天磊走的時候說綠豐大門隨時都開著，恐怕綠豐集團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如果事情到此為止的話，那麼綠豐就不是綠豐了。
楊建國拿出了手機想了想之後，給許如風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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