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濕發鏡影與擦發候補生
陸知夏一把按滅桌上唯一的手電筒,和室里登時黑透。
「別出聲。」 陸知夏壓低嗓音,順手把矮桌上那三碗冒熱氣的湯往裡推了推,生怕香味順著窗縫飄出去。
神宮寺絢華在黑暗中握緊 「千鳥」 的刀柄,只有布料摩擦的輕響。鳴神玲貼著百葉窗的縫隙,屏住呼吸盯著外面的街道。
兩長一短的哨聲穿透雨夜。隔兩條街的破鋪子那邊,摩托車油門轟了幾圈,混著幾句聽不清的叫罵。她們在黑暗中坐了半個鐘頭,誰也沒動筷子,直到車聲走遠,完全沒進雨聲里。
陸知夏緊繃的肩膀這才垮下來,吐出一口長氣。
「看樣子是路過的眼線,沒往死胡同里鑽。」 陸知夏抹掉手心的冷汗,摸黑把桌上變涼的殘羹收攏,「今晚不能點燈了。趁現在沒動靜,趕緊輪流去浴室擦洗一下,洗完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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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
「放下。」
陸知夏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奪過神宮寺絢華剛端起的空湯碗,把干毛巾扣在她滴水的腦袋上,擋住她要摸黑去水槽的視線。
「長女在此,洗浴完畢,理當立刻接手雜役,怎可勞煩母親大人……」
「打住,頂著一頭水去洗碗,嫌地板不夠滑是吧?」 陸知夏翻了個白眼,把碗塞進水槽,「老實去桌邊坐好,把頭髮擦乾再說!」
「是。」
被陸知夏一吼,這位名門大小姐規矩下來,頂著毛巾挪到矮桌旁跪坐好。
陸知夏擦乾淨手走過去。剛裝上的恆溫熱水套件幫了大忙,總算痛快洗掉了機油和汗漬,和室里還留著水汽的熱度。
剛走近,絢華正抬胳膊去夠後腦勺的毛巾。
「嘶……」
她動作卡住,眉毛擰緊,身子歪向一側,扯到了腰側還沒長好的舊傷。
——傷沒好就別硬撐著伸手啊!
陸知夏嘆了口氣,上前按住她還要抬起的手腕。
「別動。」
「母親大人?」 她仰起臉。洗過澡後,她兩頰泛紅,黑髮濕漉漉貼在頸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掉。
「長頭髮就是麻煩,手短還非要自己擦。」 陸知夏扯走她手裡的毛巾,「坐直,低頭。」
絢華愣了下,挺直腰板低下頭,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擦個頭髮而已,搞得跟要當場切腹差不多。
陸知夏抖開毛巾蓋在她頭上,隔著布料揉搓濕發。沒有吹風機,只能靠毛巾吸水。這傢伙發質好得出奇,又順又滑,在破爛環境裡依然烏黑髮亮。
「低頭,水都要淌進後領了。」
陸知夏念叨著,兩手在她頭上揉搓。她順從地低著頭,任由陸知夏擺弄頭髮。
矮桌旁立著面缺角的舊穿衣鏡。
陸知夏挪了半步,去擦垂在側面的髮絲。
「臉轉過來點,對……」
話音半道卡了殼。
陸知夏在穿衣鏡里撞上了一雙眼睛。
絢華正抬起臉,視線越過毛巾下擺,直迎著鏡子裡的陸知夏。
…… 喂!
陸知夏停下手。
「弄疼你了?手重就直說,別在鏡子裡瞪人。」 陸知夏鬆開手。
「沒有。」 她答得乾脆。
「沒有你盯著我幹什麼?」
鏡子裡的人睫毛動了動,半點沒有被抓包的慌亂,神情格外認真,直接來了一記直球:「只是想看。」
陸知夏險些咬到舌頭,訓話卡在嗓子眼裡。
「看什麼看,趕緊擦乾,著涼了還得費我的藥。」 陸知夏繃緊語氣掩飾臉上的發燙,手上的力道收了收。
鏡子裡的絢華垂下眼,任由陸知夏把發梢的水分吸乾。
沒消停多久,絢華又開口了,語調壓得很低,在屋裡格外清楚:
「這樣的照顧…… 是不是誰都有?」
陸知夏手腕頓住。
這是什麼送命題?!
腦子飛轉起來。這個時候要是答 「是」,這傢伙保准當場抑鬱;要是說 「不是」,不就成了承認偏心?!
「看誰把頭髮弄得這麼濕吧。」 陸知夏含糊帶過,「行了,差不多不滴水了。」
陸知夏抽回毛巾。
絢華應了一聲,伸手要去接。指尖快挨到毛巾邊緣時,她停了停,動作慢了半拍。
就慢了這么半拍。
陸知夏咬牙,反手將那束沒幹透的長髮扯了回來。
「急什麼,還沒幹透。」
陸知夏用毛巾裹住發尾繼續搓。
鏡子裡,絢華臉上露出了笑意。
「洗完了?」
走廊傳來腳步聲,陸知夏收好毛巾,轉頭看去。
鳴神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半干銀灰短髮走出來,單手抓著舊毛巾擦著腦袋。她的右手手腕垂在身側,動起來有些僵硬。
「手腕怎麼回事?」 陸知夏一眼瞧見她右手腕側。
皮膚上有一道被鐵皮刮開的口子,沾著黑機油,正往外滲暗紅的血。
「下午在地庫拆防暴車主油管時被毛刺颳了一下。」 玲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腕,「鐵皮劃的,死不了。」
「少廢話,過來坐下。」
陸知夏臉一沉,起身從矮櫃裡翻出碘伏棉簽和無菌紗布:
「生鏽鐵皮的破傷風比子彈還麻煩。你的手是要握方向盤和扳手的,真要化膿廢了,明天車誰開?」
玲愣了下,看著陸知夏板著的臉,把託詞咽了回去。
她老老實實跨步坐到矮桌邊,伸出滿是老繭的手腕。
絢華從旁遞來溫水毛巾和剪刀,沒作聲,動作利索。
陸知夏用溫水擦去創口邊的機油,拿棉簽蘸著碘伏清理傷處。
藥水滲進傷口,玲的手臂肌肉緊繃起來,咬緊了牙關。
「忍著,油泥必須弄乾淨。」 陸知夏兩手穩當,低頭盯著傷口。
玲看著近在眼前的陸知夏。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姑娘,身形瘦,手上力道卻實打實地穩,包紮傷口的動作熟練乾脆。
在池袋那些年,車隊裡有人掛彩要麼硬扛,要麼抹點機油聽天由命。沒人會這麼耐著性子替她收拾一道擦傷。
玲別開臉,耳朵有些發熱,嘟囔了一句:「…… 弄得挺像那麼回事。」
「這是維護戰鬥力,少貧嘴。」
陸知夏剪斷紗布,打了平整的活結,順手在她綁好的手腕上拍了下:
「今晚別沾水,明天開車戴手套。」
「知道了,小房東。」 玲動了動包紮好的手腕,鬆緊合適,不影響手指使勁。她咧嘴笑了笑,靠在牆邊歇著。
陸知夏收拾好藥箱,看向絢華。
「弄好了。」 絢華摸了摸發梢,仰臉看她。
陸知夏走回矮桌邊,從背包里翻出皺巴巴的草圖攤開,那是下午畫的防暴運鈔車底盤改裝結構圖。
「母親大人。」 絢華湊過來看向圖紙後半截,「這輛車改完以後,車廂里…… 留了能坐著擦頭髮的地方嗎?」
陸知夏僵住,伸手蓋住了草圖邊緣。
圖上為了騰出武器架和玲的工具箱,她把自己的鋪位壓縮成窄窄一條,坐直都費勁,根本沒有兩個人擦頭髮的地方。
「…… 有啊,怎麼會沒有。」 陸知夏轉開臉,應了一聲。
絢華看著陸知夏壓住圖紙的手指。
「那明天就去實地量量尺寸吧。」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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