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庫驚魂與遲到的鬆手
「噓。」
神宮寺絢華的手背壓在陸知夏鎖骨前,把她正要邁出的半步硬生生按了回來。
喂,冷不丁按這裡很容易嚇一跳好嗎。
陸知夏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咽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國罵。
前方兩輛燒得只剩空殼的廢棄麵包車後,一個套著污泥工作服的影子正晃晃悠悠挪出來。那傢伙的脖子以違反人體結構的詭異角度歪折著,喉嚨里發出風箱漏氣般的 「嘶嘶」 聲。
喂,那分明是個喪屍啊!
在這座地下車庫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廢機油和黴菌味。手電筒光束穿不透前方的濃黑,連呼吸聲都會被放大數倍。在能見度極低、回音還大的鬼地方撞見喪屍,簡直是三流恐怖遊戲的標配起手式。
陸知夏屏住呼吸,後背緊貼在潮冷的水泥柱上。
按照熱血輕小說的套路,這時候隊伍里的武士道劍客應該拔刀大喊一聲 「這裡交給我」,然後衝出去大殺四方,順便撈點經驗值。
但這裡是該死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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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華沒動,那隻生著薄繭的手穩穩搭在刀柄側方,重心微沉,刀身嚴密鎖在鞘內。她守在陸知夏身前,嚴格執行著不許隨便拔刀惹事的指令。
「滴答,滴答。」
遠處不知哪根破裂的水管正在漏水,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車庫深處迴蕩。
工作服喪屍渾身一抽,順著聲音轉過身,拖著大概骨折的右腿,一步一蹭地朝滴水聲的方向挪去。
「走。」 陸知夏用氣音對兩人道,「跟緊,別踩到會響的東西。」
三人貼著牆根,借著廢車的陰影溜進出口附近的維修區。
一進門,打頭的鳴神玲眼睛就亮了。
「在那邊!」 她壓低聲音,抬腿就要跨向中間寬大的工位。
「等等!」
陸知夏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玲的外套後擺,將她扯了個踉蹌。
「幹嘛啊知夏姐!」 玲反手揉著腰側抗議,「車就在前面了!再拽我肋骨又要裂了!」
「看清楚點,那是積水。」 陸知夏沒好氣地指著她腳尖前方發黑的地面,「維修坑邊沿已經被水淹平了。你剛才要是踩實了,不僅會掉進兩米深的坑裡跟廢機油洗鴛鴦浴,還會弄出落水巨響,把整個車庫的怪物都引過來開派對!」
玲愣了愣,狐疑地盯著那片平靜的水窪。
她順手撿起台子上的一顆生鏽螺母,拋進水裡。
「咚。」
一聲悶響,水面盪開漣漪,螺母沉沒下去。
果然是個深坑。
「嘖,差點中招。你這眼睛屬探照燈的嗎?」 玲老老實實縮回腳,改道從旁邊的水泥台階繞行。
「這叫看路的自我修養。」 陸知夏撣掉手上的灰。
她們終於繞到了目標面前。
一輛停在工位上的重型金融押運防暴車。
深藍色的車殼布滿灰塵,但厚重的複合裝甲廂體、防彈玻璃,還有粗壯的防暴車胎,在手電光下透著令人安心的質感。
這分明就是個長了四個輪子的移動堡壘。
玲兩步竄過去,拉開半掩的駕駛室車門鑽了進去。
車裡傳來一陣翻找聲。
幾秒後,她探出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發苦。
「怎樣?」 陸知夏仰頭問。
「裝甲和底盤沒問題,一點生鏽痕跡都沒有,整車狀態近乎完美。」 玲敲了敲方向盤,嘆了口氣,「但是放得太久,車載電瓶徹底虧電,死得透透的,儀錶盤連個火星都打不亮。而且柴油油路進氣了,現在就算有鑰匙也打不著火。」
果然,末世里沒有白撿的便宜。
「我來看看。」
陸知夏繞到車頭另一側,撥開積灰的配電盒蓋,用手電照過去。
「防盜斷電繼電器和啟動保險完好,沒燒。」 她抹去保險絲上的灰塵,確認銅絲完整。
只要核心電路沒毀,這就只是一道物理題。
陸知夏將光束掃向工位周邊。這種大型維修位通常會配備專用設備。
一個蓋著防水布的紅箱子落入眼帘。
她快步過去掀開防水布,用袖口擦掉錶盤上的灰。
「是大功率應急搭電箱!還有那邊的手搖排氣泵。」
陸知夏按了兩下手搖泵把手,活塞回彈的阻力相當紮實。
「氣密性可用!完全可以原地搭電泵油,喚醒這台柴油機!」
「漂亮!」 玲在駕駛室里比了個大拇指,陰霾一掃而空。
只要硬體沒壞,一切就有搞頭。
「車沒問題,先去確認撤離路線。」 陸知夏壓暗手電光,「剛才進來的入口有喪屍,順著側通道往前摸,看看捲簾門出口的情況。」
側通道被倒塌的鐵架、廢輪胎和汽修雜物擠得異常逼仄。
剛邁出兩步,陸知夏的背包帶子就刮到了旁邊的生鏽鐵絲網。
「嘎吱!」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刺破死寂。
走在最前的絢華煞住腳步,回身退了半步擋在她身前,示意她側身,同時遞出左手。
「這裡有視覺盲區,地上有廢機油管。母親大人請握緊絢華。」
餵。
為什麼這種時候還要一本正經叫這個羞恥稱呼啊!而且你這種幼兒園老師帶小朋友過馬路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陸知夏內心咆哮,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但看著眼前昏暗、滿是鋒利廢料的過道,她還是乖乖把手遞了過去。
絢華的手心生著薄繭,有些發涼,握住她時的力道平穩而安靜地牽引著她。
陸知夏順著她的步伐,小心繞過那些危險的鐵片,腳下沒再發出任何雜音。
安全穿過盲區,她正準備抽回手。
「哐當!」
頭頂一處破鐵皮從廢車堆上滑落,砸在地上激起刺耳脆響。
十幾米外的通道深處跟著響起低吼,雜亂逼近的腳步聲連成一片。
喪屍被引過來了,還不止一個!
「喂!」
後方傳來玲壓低的氣音。
她趁亂摸到了側面牆邊,拉開一間帶厚實鐵門的維修隔間,沖她們連連招手:「退進來!快!」
「退!」 陸知夏果斷下令。
餘光掃到剛才順手帶上的長頭改錐落在地上。
撿起來只要兩秒。
去他的改錐!工具沒了能再找,命丟了找誰要去!
陸知夏毫無留戀,順著絢華的拉拽三步並作兩步鑽進隔間。
絢華最後一個撤入。
她腰間的 「千鳥」 依然未出鞘,面對撲到光線邊緣的腐爛面孔,她只是雙手按住沉重的鐵門邊緣,在腥風撲面的當口一把合攏門扇。
「咔噠!」
玲利落地將門栓鎖死。
沒有拔刀帥氣清場,只有慫得理直氣壯的戰術撤退。
陸知夏靠著粗糙的水泥牆面大口喘息,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腔。
保命永遠排第一位,誰去跟成群的怪物硬拼誰腦子有坑!
隔間很暗,只有通風口漏進幾道細光。
「呼,另一邊的出口可用。」 玲摸到連通工具間的那扇門看了一眼,比了個手勢。
陸知夏點頭調整呼吸。
門外傳來指甲划過鐵皮的刺耳抓撓聲,伴隨著沉悶的撞擊。
但很快,更遠處傳來一陣垮塌巨響。
外頭的喪屍果然都是聲控怪,立時被巨響吸引,抓撓聲漸漸遠去。
「等出口情況徹底確認安全,我們再把車弄出去。」 陸知夏拍板道。
既然進來了,就沒必要因為 「來都來了」 冒險。外面遊蕩者沒散乾淨,衝出去純屬加餐。
「了解。」 玲鑽進工具間擺弄起工具,「我先把應急搭電夾和備用油管理好,等下接上車立刻能點火。」
陸知夏靠著牆壁腿一軟,順勢滑坐到地上。
絢華也跟著屈膝,在坐下前習慣性地理了理常服下擺,端端正正坐在她身側。
神經一松,周圍只剩下隔壁整理電纜的響動,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
絢華忽然低下頭。
陸知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自己的右手,還死扣著絢華的左手,半點沒鬆開。
這是什麼情況!
從過盲區、撤進隔間,到坐下歇腳,她已經抓了絢華的手整整好幾分鐘!
而且剛才神經太緊繃,手心裡全是汗,兩人交疊的手掌黏糊糊貼在一起,簡直跟塗了膠水沒分別。
絢華抬起眼帘。
長長的睫毛在暗處抖了抖,清澈的雙眼靜靜注視著她。
「母親大人。」
她語氣平穩,透著理所當然的恭順:
「現在,您可以鬆開了。」
陸知夏的臉 「騰」 地一下燒透了。
她!陸知夏!
一個成熟穩重的二十二歲女大學生!
隊伍的戰術後勤大腦,剛才還從容下令撤退的領隊,居然像個嚇破膽的小學生一樣攥著別人的手不放!
「那、那個……」
陸知夏縮起肩膀,眼神在天花板的蛛網和地上的油污間亂飄。
「我還沒站穩!」
空氣凝固了一秒。
腦子裡理智崩斷的聲音格外真切。
喂!她在說什麼鬼話!
她現在分明坐在地上啊!屁股結結實實貼著水泥地,哪門子的 「沒站穩」 物理現象啊!
陸知夏絕望地低頭看去。
自己的雙腳穩穩踩在地板上,連根腳趾頭都沒晃一下。
藉口被她自己的腳當場無情拆穿!
絢華沒有笑,臉上連半點調侃或戲謔都沒有。
她一臉認真地端詳著陸知夏的雙腿,嗓音裡帶著由衷的關切:
「是腿軟了嗎?要不要,再坐一會兒?」
暴擊,一萬點真實傷害!
她要是出言嘲笑兩句 「膽小鬼」,陸知夏還能理直氣壯地頂嘴,甚至拿一家之主的架子壓她。
可她這副一本正經包容照顧的模樣,簡直讓陸知夏想徒手在水泥地上挖個洞把自己原地活埋!
「不用了!」
陸知夏飛快抽回手。
這一松,她才發現絢華平整的袖口已被自己抓出了幾道深摺痕,褶皺堆成一團糟。
陸知夏咬了咬牙,硬撐出 「穩重一家之主」 的面具,動作僵硬地拍打絢華的袖子,把抓皺的布料一點點撫平。
「咳,剛才太黑,沒注意。」 陸知夏若無其事道。
絢華垂眸看著她撫平衣袖的動作,唇角動了動。
「下次看不清,也可以叫我。」 她低聲道。
「知道了。」
陸知夏迅速縮回手,胡亂摸出口袋裡的路線草圖,「唰」 地鋪在膝上。
「玲!」
她拔高音量沖工具間喊道,試圖用公事公辦的高分貝壓下滾燙的耳根。
「你那邊弄好沒有?」
玲拿沾著機油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完事了!電纜和備用油管都配好了,接上車隨時能動。只要你說外頭安全,咱們就開干。」
陸知夏目光鎖在草圖上手繪的線條上,假裝在深謀遠慮地研判戰局。
只要外頭遊蕩的喪屍被動靜引遠,她們就能出去搭電點火、推開捲簾門,把這輛移動堡壘開回後巷。
「好。」
陸知夏撫了撫胸口,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現在,她們只需要等待下一次安全的轉運窗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