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人床位與房車構想圖
陸知夏抓起帶著餘溫的粗絨毛毯,用力一抖。
灰塵在清晨的冷空氣里揚了起來。
「讓讓,擋著我開抽屜了。」
鳴神玲靠在和室牆邊,揉著肩膀,順勢把腿從陸知夏膝蓋旁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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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夏伸手去拉木櫃最下層的收納格,咔的一聲。
抽屜面板結結實實撞在矮桌腿上,拉開不到三公分,連拳頭都塞不進去。
真是夠了。
她嘆了口氣。昨晚三個人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墊子上,她的腰到現在還在疼。這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擠得快要爆炸。
她從矮柜上摸出一張背面印著超市打折GG的廢紙,拿半截原子筆在上面標出代表矮桌的方塊,試圖畫出一條不絆腳的過道。
筆尖在紙上划過兩道,停住了。
排不下。不管怎麼挪,三個人加一張桌子,屋裡連轉身都得錯開肩膀。
陸知夏把筆扔在紙上,按著酸脹的後頸站起身,走到遮光窗邊。
挑開百葉窗一道縫隙,她按下旁邊手搖應急收音機的截聽鍵。
「突突…… 滋滋…… 三隊…… 向東……」
單缸發動機的聲音混著對講機雜音穿過水汽。剃刀組的外圍搜索隊正在向主幹道調集。
陸知夏眯起眼,視線越過兩條街的屋頂,望向四公里外的高野台方向。
連綿兩周的暴雨雖然停了,但昨天引發的泥石流衝垮了高架橋斷口,在路中間犁出數米寬的泥濘深塹。
不遠處工棚垮塌的聲響,把附近街區遊蕩的大批感染者引到了高野台的廢墟,泥坑裡黑壓壓一片。
剃刀組的重型柴油推土機在那邊發出沉悶的震顫。托那群活屍的福,對方清障受阻,忙著填溝清屍,重卡今天開不過來。
但喘息時間短得可憐。遠處的動靜和眼皮底下晃悠的斥候都在表明,舊樓被堵死只是早晚的事。
陸知夏走回矮桌前,敲了敲桌面。
絢華和玲看了過來。
「三個選擇。」
她豎起三根手指。
「一,繼續死守,等著剃刀組把推土機開到我們二樓窗台上。二,去別的地方,徒步橫穿東京,餵飽路上成百上千的活屍。三——」
陸知夏指向桌上那張畫不下的草圖。
「帶著住處走。」
「帶著走?」
鳴神玲咬著斷掉的塑料扎帶,抬起眼皮:「小房東,你沒事吧?打算給這棟樓裝四個輪子,還是讓我們一人背兩噸承重牆跑路?」
「少抬槓。」 陸知夏瞪她一眼,「我說的是找輛能住人的車。空間夠大、能裝物資、防彈防撞的那種。」
話音剛落,只聽 「唰」 的一聲。
神宮寺絢華端坐挺拔,名刀 「千鳥」 橫在膝頭,神色嚴肅得要開御前會議:「母親大人若要造車,長女這便去拆下隔壁五金店的鐵皮屋頂當作車頂!」
「你給我坐好!別動不動就拆別人的房子!」
陸知夏按住跳動的太陽穴,直覺得心累。這隊伍里就沒個正常人嗎?
鳴神玲吐掉嘴裡的扎帶,手指在草蓆邊緣敲了兩下。
「重裝的車,我還真見過一輛。」
她收起看戲的神態。
「逃出池袋前,同街區的一個地下車庫裡,靠出口的獨立維修位停著一輛重型金融押運車。那車底盤是軍規加固的,車身裝甲連衝鋒鎗都打不穿,外殼沒壞。」
她頓了頓:「而且車頭機蓋打開檢查過,說明有人動過它。」
陸知夏立刻坐直身體。
「入口方向你還記得?能不能打著火?車庫坡道堵沒堵死?就算開出來,附近有沒有能藏車改裝的地方?」
玲抱起雙臂,逐條回答:「入口方向知道。能不能開,不知道。坡道當時沒塌,但過了這麼久,捲簾門有沒有卡死,不知道。至於藏車,附近全是廢墟,有沒有空地得看路塌成什麼樣。更別提那地方現在有沒有被別人占了。」
「院子裡那輛呢?」 陸知夏指了指樓下,「你昨天修的那輛重型三輪機車,能不能先發動起來,把押運車底盤拖回來?」
玲翻了個白眼,連嘆氣都省了。
「小房東,你拿三輪機車去拖五六噸的防暴車底盤?軸承當場就得崩,鋼纜崩斷能把人腦袋抽飛。你當我是超人還是當機車是高達?」
「行,我就是問問可不可行。」
陸知夏摸了摸鼻子,把桌上畫廢的GG紙翻了個面。
「既然有了目標,先按最好的打算來。」
她拿起筆,在紙上勾出一個大長方形。
「先不管能不能拿到,內部空間得先排一排。」
陸知夏咬了咬筆帽,在長方形前端添上主副駕駛座,又在後方靠左的位置補了個帶安全帶的座位。
「這是三個座位。然後這邊,」 她在中間標出正方形,「做操作台和吃飯的地方。」
接著,她在車廂後半段排了三個並列的長方格,頂端各自畫了個叉,權當枕頭。
屋裡安靜下來。
絢華盯著圖紙上那三個並排的長方格,視線落在三個叉號上。
她看了看陸知夏,又看了看紙面,攥緊了衣角。
「母親大人……」 她的聲音有些飄,指著最左邊的方格,「這、這第三個枕頭,難道是……」
陸知夏頭都沒抬,筆尖敲了敲紙面。
「不然給誰留的?」
絢華倒吸了口氣。
她挺直脊樑,臉頰漲得通紅,雙手按在大腿上:「長女定會誓死護衛車駕!縱然粉身碎骨,也絕不辜負——」
「停,不用宣誓,排個床位而已,冷靜點。」 陸知夏趕緊打斷她。
鳴神玲撐著下巴湊過來,越過陸知夏的肩膀看圖紙中間。
「小房東,你想在哪邊做飯?」
「做飯?」 陸知夏瞥了眼草圖,「隨便,能架鍋就行。」
「這邊靠窗能透氣。」 絢華湊到右邊指了指,「但窗戶要是破了,母親大人豈不是要受寒風吹?還是放在內側為好。」
「放內側油煙排不出去,你想把大家都熏成臘肉嗎?」 玲回敬一句,手指戳向左邊。
「加固車窗便是!不可讓母親大人吹風!」
兩個人一左一右擠著陸知夏,在紙上比比劃劃,吵得陸知夏手裡的筆都拿不穩。
等會兒,這叫什麼事?
陸知夏本是拿主意的一家之主,怎麼轉頭成了被重點看護的對象?
「停,都行!」
她抽回手擺了擺,板起臉:「逃難路上有口吃的就不錯了,我不挑,怎麼做飯都行,站著蹲著無所謂。」
「哦?都行?」
玲挑起眉,抽走她手裡的筆,在車廂尾部堆防爆叉的逼仄角落畫了個圈,又歪歪扭扭勾出個灶台模樣。
「那就這兒了。每次拿調料都得跨過管線,拿個鍋還得往底盤檢修口鑽。挺好,反正你隨便湊合。」
「不可!」
絢華一掌拍在桌上,大聲反對。
「母親大人最討厭彎腰找東西!昨天收碗時,不過彎了三次腰,就按了兩次後頸,還罵了水管!要是安置在這地方,不出三天母親大人就會腰酸背痛!」
「喂!」
陸知夏臉上一熱,差點嗆住。
這種事怎麼也記得這麼清楚?!
她把筆奪回來,在車廂中段框出一個寬敞的操作台,旁邊補了個方塊充當凳子。
「行了!灶台邊必須能放個坐著擇菜的凳子!地方必須留足,誰也不許改!」
說完,屋裡沒了聲音。
完蛋。
剛才還嘴硬說 「隨便湊合」「不挑」,這下全招了,底牌露得乾乾淨淨。
她尷尬地攥著筆,恨不得在地板上摳出個洞鑽下去。
玲沒有嘲笑。
她斂了戲謔的神色,拿過圖紙,用拇指按在尾部角落那個灶台上,把沒幹透的原子筆油墨抹成一團黑糊糊的印子。
「知夏姐。」
玲抬起頭,嗓音有些啞:「該留的地方不用省。你想怎麼坐著擇菜,我就給你焊個多結實的凳子。」
陸知夏胸口滯了一下。
這傢伙,平時 「小房東」「媽媽」 叫得順嘴,真到了這時候,一本正經起來給誰看。
「咳。」
陸知夏側過頭,壓下發燙的耳根。
「反正…… 想怎麼住,先記在紙上。」
她在紙頁邊緣寫下幾個詞:啟動狀態、輪胎、燃油、路線。
「車要是開不出來,隨時換別的辦法。」 陸知夏用筆尖點了點紙面,「明天開始,不橫穿市區,只做分段摸查。」
她正打算收起圖紙。
絢華和玲伸手按住了桌面上的紙。
絢華在最左側的枕頭符號旁,用指甲壓出一道山茶花瓣形狀的凹痕。
玲則在右邊的枕頭旁,找了截鉛筆頭,勾了個小扳手。
中間那個空白的枕頭,夾在兩人留下的標記正中。
陸知夏看了看兩人,把廢紙疊好放進口袋。
明天,該去弄清楚能不能把這張圖,變成一輛真正能遮風擋雨的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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