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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枕並排與臨時同寢

  陸知夏把摺疊矮桌推進牆角,直起腰擦了把汗,眼前飛過兩道黑影。

  啪,噗。

  兩隻套著發黃棉布的蕎麥枕,落在了剛拽平的舊棕墊正中。一隻平直、邊角壓得端正;另一隻陷下去一個坑,上面粘著幾根銀灰色的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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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頭占了墊子大半,左右兩邊各戳著一個一米七的大個子。陸知夏揉了揉太陽穴。

  「把枕頭拿回去。」 陸知夏聲音發沉,「誰准你們占這兒的?」

  「回母親大人。」 神宮寺絢華單腳踩在榻榻米邊上,雙手疊在腹前,端著在松濤學園大禮堂做講評的架子,「此乃宿營定序。長女自當護衛左右,片刻不可離身。」

  「喂,小豆芽菜,我這是工學考慮。」 鳴神玲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套著短了半截的深灰運動褲,抱起胳膊,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的牙籤,含糊說道,「屋子統共十平米,除去放鍋碗瓢盆的水池,能躺人的地界就這麼點。不丟這兒,難不成讓我掛在水管上睡?」

  陸知夏憋著一口氣,真想拿尺子在兩人腦門上各敲一下。

  出租屋實在小。原先只有一張一米二寬的硬棕墊,是剛來東京時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平時和絢華睡兩邊還能對付。現在多了個身高一米七二、骨架粗大的傷員,別說並排躺三個人,就是鋪開厚被子都得堵死門廳。

  為了騰地方,陸知夏翻遍壁櫥底下的儲物箱,總算找出一套薄摺疊褥子。但褥子墊在棕墊旁,高度差了一截,翻身保不齊就會滾下去擰著骨頭。

  「少廢話,過來幹活。」 她踢開地上的空紙箱,「把過道空出來。誰要是把被角拖到路上,今晚去洗手間站著。」

  絢華低頭應下,哪怕右腳踝綁著厚紗布,動作依舊利索。她解下腰側的 「千鳥」,立在玄關鞋櫃的夾角里。

  鳴神玲哼了一聲,抽出厚背砍刀和鏽撬棍,擱在鞋櫃外側。

  幾樣鐵器靠在暗處,鐵腥味順著過堂風散了開去。

  陸知夏抱出一床舊羊毛毯,折成三層塞進棕墊與褥子之間的縫隙里。絢華在左邊拉緊床單,玲在右邊按實邊角,三兩下把接縫填平。

  矮桌貼牆放好,空出的路剛好容一人走過,連通著上了三道鎖的防盜門。

  「行了。」 陸知夏拍掉手上的灰,拿著自己的枕頭,「談分配。我習慣睡最外邊,方便起夜看貓眼。」

  「不可!」

  絢華跨出一步,擋在門邊那側鋪位前。

  「此處靠近門,外廊若有變故,外側最為兇險。」 絢華板著臉,「我習練北辰一刀流,在此處揮刀才留得出空當。母親身無甲冑,體質弱,理應在中位。」


  陸知夏嘆了口氣:「神宮寺同學,門外是裝甲厚鋼板,除非開壓路機撞二樓,否則沒人進得來。還有,誰准你自稱近衛了?」

  「喂,大小姐這次沒說錯。」 鳴神玲接話,把靠窗的褥子按平整,「兩頭都漏風。我骨架大,肋骨就算裂了也比你抗凍。我睡裡邊靠窗,半夜傷口疼翻身動靜大,不會擋著路。要是有事得跳窗,我反手就能帶你跳下去。」

  鳴神玲看著她:「所以,小豆芽菜,你就老實睡中間。兩頭有人給你擋著,有什麼不樂意的?」

  陸知夏把兩人的話過了一遍。

  左邊:絢華拔刀要地方,占外側。

  右邊:鳴神玲防碰傷、方便跳窗,占里側。

  橫豎不管是按武士家訓還是暴走族的習慣,最後被夾在中間的都是她。

  「不行。」 陸知夏拿起枕頭往外挪,「我不習慣夾在當中。我睡外邊,絢華去中間,玲睡窗下。」

  她剛邁出半步,兩人臉色變了。

  絢華退後兩步,傷腿絆了一下也沒顧上,雙手按著被子,直接讓開地方。

  「長女怎能居於暖處,讓長輩受凍?!」 她耳根漲紅,縮在牆邊,「若母親執意在外,我便在玄關守夜!」

  「喂,大小姐你少演這齣!」 鳴神玲拿著枕頭也往窗台縮,「小房東你犯什麼傻?讓房東睡風口,傳回車隊像什麼話!中間毯子厚,愛躺不躺,不躺就空著!」

  兩人這一讓,中間空出一大截,最厚實的位子留了出來。

  陸知夏捧著枕頭停在半空,有些發愁。

  不按她們說的來,這兩個帶傷的傢伙真敢一個在門邊跪著,一個在窗台凍一整宿。

  陸知夏把枕頭扔進當中的空處。

  絢華低頭撫平衣角,鳴神玲側過臉吹了聲口哨。

  「聽好了。」 陸知夏盤腿坐在當中,拍了拍墊子,「既然躺一塊,就按我說的辦。」

  絢華坐正身子:「長女聽訓。」

  鳴神玲扯了扯褲繩:「行,小房東,你說。」

  「第一,」 陸知夏豎起手指,「今晚位置固定,誰都不許半夜藉口換防亂調。各自蓋各自的被子,嚴禁越界。過界的明天扣脫水蔬菜。」

  「第二,起夜去洗手間先出聲報備,不許摸黑跨人。悶頭跨過去的,被當成賊拿平底鍋砸暈我不管。」

  「第三,」 她看了看左右,「就這麼定了,睡覺,別廢話。」

  屋裡靜了一會兒。

  神宮寺絢華摸出便簽本,用鉛筆頭寫了幾筆。


  「已記下。」 她抬頭看著陸知夏,「敢問母親大人,方才說『今晚位置鎖死』,明早之後,寢位排布是否可依防務輪值重新商定?」

  鳴神玲點頭:「就是,輪班睡才合理吧?明天該輪到我睡靠門了。」

  陸知夏按了按額角。

  「神宮寺絢華,鳴神玲。」 陸知夏壓著火,「不許記,明天後天都不准搶。還有鳴神玲,你當初在桌上答應得好好的叫『知夏姐』,昨晚打雷還知道喊姐,今天一張嘴怎麼又變成『小房東』、『小豆芽菜』了?」

  鳴神玲被當場戳穿,耳根動了動,咧開嘴笑:「行行行,聽知夏姐的。你說怎麼排就怎麼排。」

  一旁的神宮寺絢華收緊手指,看了鳴神玲一眼,在便簽本上劃掉一行。

  「…… 謹遵母親大人吩咐。」 絢華收起筆,坐得筆直。

  「行了,躺下睡覺。」

  陸知夏喝了口水,熄掉取暖爐,鑽進當中的被窩。

  絢華與鳴神玲互看一眼,各自躺回兩邊。

  屋裡靜了下來。

  陸知夏將被子拉到胸口,剛閉上眼,左邊被角就被人拽了過去。

  絢華側著身子,把被邊折進她肩頸下面,壓平被面:

  「肩頭不能漏風,免得受寒…… 長女守著母親安睡。」

  還沒等陸知夏說話,右邊伸過一隻布滿老繭的手。鳴神玲扯著被子下擺,把她雙腳裹住:

  「腳底受凍最容易生病,裹嚴實點。」

  被子被兩頭扯緊,陸知夏手腳都被箍住,動彈不得。

  眼前浮出幾行藍字:

  【叮!檢測到兩位大齡孝女對宿主實施【全包圍沉浸式窒息孝道】。】

  【系統溫馨評語:「母慈女孝,場面感人。再往身上嚴選加蓋兩層棉被,明天清晨老母親就可以直接吃席了。母愛窒息度:+99%。」】

  「吃席個鬼,住手!」

  陸知夏掙脫雙手,推開兩邊的手,低聲喝道:

  「再掖我就成粽子了。各睡各的,手縮回去!」

  兩人縮回了手。

  屋子裡沒了動靜,只剩下呼吸聲。

  「餵。」 陸知夏看著天花板,「鳴神玲。」

  右邊傳來一聲鼻音:「幹嘛?」

  「躺平,別壓著傷。」 知夏放低聲音,「左邊肋骨打了夾板,側著身壓胸口,明天咳出血來可沒藥給你。」


  床墊咯吱響了一聲,高大的身子翻了過去平躺下,呼吸順暢不少。

  「知道了。」 鳴神玲嘟囔道。

  陸知夏轉頭看過去。神宮寺絢華睜著眼睛看她,右臂落在了被單外邊,袖子隨風動了一下。

  知夏拉過那截袖子,把她的手塞回被窩。

  「閉眼睡。腳踝踩了釘子還沒長好,別硬撐。明天早上要是爬不起來,早飯只有白開水。」

  絢華低下頭,把被沿拉到下巴處:「聽母親的。母親大人,晚安。」

  「晚安。」

  陸知夏關掉矮桌上的露營燈。

  屋裡黑了下來,她合上眼。

  下了半個月的暴雨在今晚停了,風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吹得窗葉沙沙作響。

  屋子小,被窩很快暖和起來。左邊絢華呼吸勻淨,右邊鳴神玲翻了個身,帶著熱氣。知夏夾在當中,胳膊挨著兩側的人。她吐了口氣,閉上雙眼。

  還沒睡沉,遠處傳來沉悶的震動。

  轟隆隆。

  不是雷聲,是重型柴油機和履帶壓過碎石的聲響,自西北方向傳過來。

  四公里外的高野台塌方處,剃刀組的車隊在推平斷橋,車燈連成一片,往練馬區這邊開。

  絢華的呼吸停住,身子繃直了;右邊鳴神玲的手指攥成拳,護腕上的金屬扣碰出脆響。

  她們都醒著,也都聽見了。

  被子底下,絢華的手探過來,指尖搭在知夏掌心裡;右側,鳴神玲的手按在被面上,壓在知夏身旁。

  沒人說話。

  舊樓守不住了。明天得去探探玲說的那輛地下車庫的改裝車,必須準備撤了。

  陸知夏回握住絢華的手,閉上了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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