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後放晴與撒嬌續期

  陸知夏從灶台邊轉過身，順手去拿檯面上的空碗，視線在矮桌邊停了半秒。

  平日裡堆得七零八落的雜物，此時在木板邊緣排成一條線。

  半捲髮黃的醫用膠布、兩節五號電池、從斥候衣兜里翻出來的生鏽打火機，連帶那幾枚備用墊片，全都順著草蓆的紋理擺得整整齊齊，空隙勻稱。

  至於始作俑者，正盤腿坐在蓆子邊緣，背對著她。

  鳴神玲手裡捏著一把小號平口起子，肩膀弓著，避開後背纏好的紗布，正對著陽台那扇鏽死的百葉窗卡槽敲敲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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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嚓，咔噠。

  她往滑軌縫隙里滴了兩滴機油，拿起子尖利索地剔出一小截卡住的鏽渣，接著手腕一擰，原本推拉一下就發響的鐵插銷，被她調理得順手很多。

  只是她耳根通紅，動作有些緊繃。

  「餵。」 陸知夏端著空碗走過去，「大清早的，不歇著養肋骨，跟窗戶較什麼勁？」

  鳴神玲手上一頓，後背僵了僵。她沒回頭，把起子在指間轉了半圈，粗著嗓子遮掩：

  「這插銷鏽得發沉。順手給你通通，省得夜裡颳風關不緊窗戶，把你吹成感冒病秧子。」

  「找藉口也不挑個好點的。」

  陸知夏推了推窗扇。

  滑軌順暢，關得合縫，昨夜漏風的空隙被一枚墊片卡得嚴實。

  「昨晚是誰抓著我的手不肯放，說自己命硬不需要人管？」 陸知夏低頭看著她亂蓬蓬的銀灰短髮，「現在手不抖了，又開始顯擺汽修手藝了是吧？工具先收起來，別蹲著壓著胸口。」

  鳴神玲耳朵通紅，一路紅到後頸，攥緊了拳頭。

  「切。」

  她撇了撇嘴，把起子扔回身側的帆布工具包里，嘟囔著：「手閒著難受，給你干點活還挑三揀四……」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轉身去端灶台上沉重的雙耳鐵鍋：「行了，早飯還要弄什麼？空鍋我先拿去洗……」

  話沒說完，一隻纏著繃帶的手伸了過來。

  神宮寺絢華單膝跪在一旁，按住了鐵鍋的另一側把手。

  名刀「千鳥」平放在她膝前，她抬眼看向鳴神玲的手腕：

  「傷軀不可妄動重物。此乃陸氏門風第一條，閣下莫非睡了一宿便盡數忘卻？」

  「哈？大小姐，我端個空鍋，又不是去扛卡車發動機！」 鳴神玲挑起眉毛。

  「重物便是重物，並無輕重之分。」 絢華神色不動，手上發力，把鐵鍋端回灶台內側，「晨起氣血未平，後背傷口初愈，若因粗笨雜役導致創口崩裂，平白耗費母親大人好不容易換來的乾淨紗布，罪無可恕。」

  「你——」

  「行了，都閉嘴。」

  陸知夏揉著額角，拿手指點了點鳴神玲面前的軟墊：

  「坐回去。屁股離墊子超過五公分，今天早飯你就光喝白水。」

  鳴神玲咬了咬牙，對上她的視線，氣勢泄了下去。

  她哼了一聲，坐回原處，兩手老實按在膝上。

  陸知夏走上前，掀開她身上衛衣的後擺，看了眼背上的固定帶。紗布表面乾燥，昨晚滲出的血跡已經結了硬痂，側肋原本錯位的簡易夾板也沒移位。

  「恢復得還行。」 陸知夏放下衣擺，在她後頸上拍了拍，「骨頭沒長好前，別碰重東西。聽見沒有？」

  鳴神玲偏過頭看著牆角，喉頭動了動。

  過了兩秒，她憋出一句：

  「我已經不抖了。」

  嗓音發乾，帶著沒褪乾淨的沙啞。

  陸知夏端過旁邊的塑料盆，把泡好的脫水鹹菜倒在矮桌中央，推到她跟前。

  「我知道。」 她扯過塑料凳坐下，抓起撕成細條的鹹菜乾，「分工明確：你坐著，把爛菜葉撕乾淨，遞一下調料。別把能幹活和逞強混在一起。」

  陸知夏沒問昨夜的雷聲，也沒提她抱頭縮成一團的模樣。

  鳴神玲看著面前那堆乾癟的菜葉，愣了愣。

  她吐了口氣，在褲腿上擦乾掌心，捏起一片發黃的菜幫扯斷。

  「知道了。」 她聳聳肩，咧嘴笑了下，「擇菜就擇菜，這可是你讓我乾的。」

  旁邊的神宮寺絢華端坐著，把裝粗鹽的玻璃罐推到陸知夏手邊，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下來。

  午後的天色變了。

  壓在東京上空半個月的濃重陰雲裂開一道口子。

  晃眼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縫隙，照在和室中央的榻榻米上。

  連綿多日的雨徹底停了，外頭的積水聲也歇了下去。

  陸知夏坐在矮桌前，就著光線在硬紙板背面劃拉著手頭的存糧帳目。

  米糧混著壓縮餅乾還能撐幾天，但濾芯出水變慢，燃氣罐也輕得發飄。

  身後傳來響動。

  她側過頭去。

  鳴神玲盤腿坐在陽光曬熱的蓆子邊緣，手裡正拿著半截碳素筆，在硬紙板的反面勾畫。

  「畫什麼呢？」 陸知夏倒了杯溫水走過去。

  鳴神玲抬起頭，雖然眼底還有熬夜的血絲，但握筆的手腕很穩。她把紙板往桌前推了推，神色少有地認真：

  「高野台塌方雖然堵死了重裝卡車，但雨一停，爛泥兩三天就會結硬殼。健二手底下那幫騎摩托的，最遲後天下午就會把這一帶搜得嚴嚴實實。」

  她指著圖上的兩條分岔路：

  「咱們不能幹等著。地庫里那台防暴車，明天必須摸清楚能不能點火。」

  陸知夏在她身側坐下，低頭看著她勾出來的路線：

  「電池虧電和油路進氣是麻煩。弄出的響動要是太大，容易招來附近的東西。」

  「有我在，兩分鐘內就能把機器弄轉。」 玲咧了咧嘴，眉宇間帶著原本暴走族頭目的神氣。她轉頭看了看身側的陸知夏，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昨晚…… 謝了，知夏姐。」

  「同住一個屋檐下，別說這些虛的。」 陸知夏把溫水塞進她手裡。

  腳步聲走近，神宮寺絢華手按名刀過來，將剛整理好的斥候冊子放在兩人面前：

  「長女已將周界動向核驗完畢。天晴之後，附近巷道遊蕩的腐屍變多了兩成，若要前往地庫排查車輛，需避開午後日頭最足的時段。」

  她在知夏另一側跪坐下來，三人圍著矮桌，陽光落在圖紙與水杯邊緣，屋裡難得有了幾分暖意。

  視野邊緣，熒藍色的字跡浮現出來：

  【檢測到避難所成員在重大危機後達成深度精神共鳴。】

  【成員間生存依賴度確立，家庭凝聚力顯著提升。】

  【結算獎勵：母愛點數 +870 點。當前帳戶總額：1500 點。】

  陸知夏看著跳動的數字，心裡有了底。一千五百點，後續的口糧能解決，還能給避難所添置急需的洗浴和保暖大件。

  陽光漸漸斜了下去。

  入夜前，陸知夏看著角落裡那張一米二寬的單人棕墊，拍了拍手：

  「今晚雨停風止，也是外頭搜捕最容易摸上門的時候。床墊雖然窄，擠一擠夠三個人靠著歇息。絢華負責前半夜守門，玲負責後半夜。換班的人立刻躺下睡，靴子不脫、武器不撒手。明天一早，下地庫看車。」

  「謹遵母親大人吩咐。」 絢華按刀低頭。

  「明白，小房東你就踏實睡吧。」 玲順手拎起扳手，痛快應了一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