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衣袖挽留與總長退房失敗
雨搭下積著半寸深的渾水,水珠順著鐵皮檐角砸進陸知夏的後頸,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一把扣住身側神宮寺絢華的手腕,把正要躬身拔刀的劍客按回磚牆陰影里。
「等。」
嗓子裡只擠出半個氣音。
絢華身形壓低,後背緊貼滿是青苔的磚牆,指節微曲護在佩刀側旁,呼吸收斂得悄無聲息。
手電光照向廢棄工棚的破油布門帘。
光斑在泥水坑上晃了兩圈。要是剛才冒失出去,光束正好打在兩人臉上。
工棚里踩碎玻璃的嘎吱聲混著對講機的電噪傳出來:
「後門泥巴上有印子,往爛胎堆去了,過來兩個扎住口子。」
光柱移向深處那座堆成小山的大車舊輪胎。
陸知夏借著鏽鐵皮遮掩探出手,切出兩記平直的手勢,那是出門前跟鳴神玲約好的撤退暗號:不准犯渾,認準側道,回撤!
舊胎堆後,半截生鏽角鐵晃了晃。
鳴神玲從雜物縫隙里露出一張沾著油灰與汗水的臉。她咬緊牙關,眼裡帶著狠勁。
看見陰影里那隻套著灰運動袖的手時,動作頓住了。
陸知夏沒挪窩,把抱在懷裡的滅火器抵在身側磚牆根,騰出左手,指向工棚側面垮塌彩鋼板支出的窄縫。
玲腮幫子緊了緊,壓下蠻勁。
她貼著泥地伏低身子,借著雜物陰影滑向側道破口。
「誰在那邊?!」
拎著改制砍刀的剃刀組打手踩碎瓦片,奔著側門衝過來。
「走!」 陸知夏低喝。
神宮寺絢華切入門框。她後腰帶傷,沒有拔刀斬殺,而是重心下沉,「千鳥」在狹窄門廊內橫推半尺,未出鞘的刀身合著露出一寸的刀刃,磕在對方持刀的腕骨上。
打手悶哼一聲向後趔趄,鐵管砍刀脫手掉進爛泥。
絢華沒貪功追擊,借反衝力退回掩體。
「別看了,撤!」
陸知夏抄起滅火器提帶,伸手架住鑽出彩鋼板的鳴神玲。
玲腳底發虛,剛踏進排水溝邊沿,爛泥下的薄纖維板塌了半截,整個人直朝黑水潭栽下去。
指望陸知夏單臂攬腰把一個一米七二的成年人抱起來純屬痴人說夢。
身體本能的反應讓她雙臂交疊硬墊在玲的肘彎下,鞋底在水泥坡面上蹭出兩道黑印,喉嚨里憋出一聲低喘:
「踩實了!別往下跪!」
玲借著支撐擰腰發力,左腳尖挑開絆腳的爛木板,鞋底重新吃上力。
「誰跪了。」 玲喘著粗氣,嘴唇不見血色。
「少廢話,走樓梯!」
斷後的絢華跟了上來。她右腳踝裹著紗布,步子帶點滯澀,但刀鞘始終封在身前防備後方。
工棚里哨聲炸響時,三人已經閃進背陰的樓梯間。
二樓房門虛掩著。
陸知夏一腳踹開門,將滅火器順手甩進玄關,玲撞了進去,絢華緊隨其後。
「關門!」
陸知夏回身合門,絢華單掌頂住門邊,玲也拿沒傷的右肩撞上去抵住門板。
咣當!
裝甲防盜門撞進門框。
三道液壓鋼栓卡入孔洞,機械鎖徹底鎖上。
外頭的風雨聲被隔絕在十公分厚的冷鍛鋼板外。
還沒等三人緩過勁來,樓下工棚方向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非人嘶吼。
剛才工棚鐵桶坍塌與金屬撞擊的巨響,將兩條街外廢棄商鋪里被暴雨困住的遊蕩感染體引了過來。雜亂的踩水聲在窄巷兩側炸響,緊接著是皮肉撕裂與驚恐的嚎叫!
「操!巷口全堵死了!是紅眼活死人!老三被撲倒了!!」
「別開槍!引來更多誰也別想活!鐵頭哥,摩托倒了,撤吧!引橋塌了重車過不來,再不衝出去全得交代在這兒!」
「操…… 棄車!撤!先退回外圍引橋待命!等明天推土機推平引橋再來血洗!!」
叫喊聲、慌亂踩水的腳步聲夾雜著摩托油門轟到底的搶路聲在巷道里倉皇遠去,最後只剩骨肉咀嚼和斷續的嘶吼。
防盜門內,陸知夏後背蹭著冷硬的鋼板,脫力坐到地上。
肺里乾澀發疼,耳朵里嗡嗡直響。
鳴神玲仰面躺在玄關地毯上,衛衣滿是泥漿,短髮濕透,胸膛起伏不平。
絢華單膝著地,將刀平放在草蓆邊,右手按在後腰處,指縫滲出暗紅。剛才那一記反手刀鞘截擊,牽扯到了沒長好的創口。
狹小的和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歇了兩三分鐘,陸知夏抹掉睫毛上的汗水,扶著門把手站起來。
「都別躺著。」
她呼吸還沒勻,從壁櫥里扯出兩塊舊毛巾,分別扔給玲和絢華:
「濕衣服脫了擦乾。外頭就十度,招上肺炎誰也沒藥分給你們。」
她轉去灶台邊,拎起溫著的搪瓷茶缸倒了一碗水遞給絢華,又把茶缸遞到玲手邊。
「喝。」
鳴神玲扯下臉上的毛巾,手指發抖地接過茶缸灌了兩口。水滾進喉嚨,她吐出一口氣,指尖緩過血色。
絢華雙手捧碗,端正應聲:「謝母親大人賜水。」
「少來這套,衣服撩開。」
陸知夏拎著剪刀和碘伏蹲過去。
先看絢華。後腰敷料透出硬幣大小的血跡,所幸沒撕裂血管;右腳踝紗布濕透,陸知夏剪開舊繃帶換上新的,嘴裡乾脆地丟下一句:「剛才控距很好,但要是再拿傷腳當軸轉,我拿扎帶把你綁在矮柜上。」
絢華垂眼:「長女記下了。」
轉到鳴神玲面前。
剪開泥水浸透的衛衣下擺,固定肋骨的塑料夾板歪了一指,皮膚上一片青紫。
碘伏按上去時,玲渾身繃緊抽了口氣,抿著嘴沒吭聲。
「硬撐什麼,骨頭沒裂第二回算你底子厚。」 陸知夏收緊固定帶貼好膠布,收起托盤,坐回昨晚鳴神玲修好的木凳上。
四條凳腿立在地上,結結實實。
屋裡暖和了些,緩過勁後,陸知夏收起表情。
她抱起胳膊,看著地毯上的鳴神玲。
玲被看得渾身彆扭,抓了抓半乾的頭髮,把頭轉向角落,硬聲道:
「看什麼看。剛才那手電都要掃上樓梯了,我跳下去把人引開,你們趁機把門鎖上不就完了?非得頂著槍口衝出來撈人。剛才絢華那一刀要是慢半寸,手電照過來,誰也回不來。」
她靠著牆板抬起下巴:
「我野慣了,習慣一個人扛事,不喜歡欠人情更不喜歡連累別人。把尾巴打發了,你們要嫌惹事,我隨時各走各的。」
「各走各的?」
陸知夏氣笑了。
她掏出兜里沾滿泥印的皺油布紙拍在矮桌上,那是前兩天從斥候身上搜出來的排查清冊。
「鳴神總長,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英勇?肉身跳樓引敵,孤膽英雄,覺得自己特帥特悲壯是吧?」
陸知夏手指點在黑色的倒三角沙漏標記上:
「看清楚,這棟公寓被劃成 4 號排查點,是在你連人帶車栽進小院前兩天的事。」
鳴神玲頓了頓,看向那張油布紙。
「懂了嗎?」 陸知夏壓低聲音,「引橋是塌了,重卡開不進,但外圍巡邏隊排到這兒是早晚的事。你跳下去當靶子,剃刀組就不搜這片街區了?除了把你自個兒送去當沙包、打亂這邊的防守,頂什麼用?」
玲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別在我面前擺下町那一套獨行俠毛病。」 陸知夏呼出一口氣,「這屋裡由戶主統一調度,誰准你擅自去拼命的?」
鳴神玲盯著桌角,手掌攥緊又鬆開。
過了會兒,她自嘲地笑了聲,從濕透的褲兜里摸出一串鑰匙。
針腳磨禿的粉紅小熊掛在上面,那是她昏迷前一直抓在手裡的車鑰匙。
「我身上就剩這玩意兒值錢了。」
玲把鑰匙推到陸知夏跟前,低頭啞著嗓子說:
「地下連廊里扣著我的改裝車。強化避震、大油箱,健二那幫人打不開機械密碼鎖。抵這兩天的水和藥,夠了吧?我現在走,不給你們惹麻煩。」
她撐住牆板想要起身。
啪的一聲。
陸知夏按住那串帶小熊的鑰匙。
鳴神玲停下動作。
「鑰匙我收著。」 陸知夏說道,「但不是抵房費。」
她看著玲:
「在這屋裡我是戶主,誰同意你走了?家規第四條聽好:進了這扇門就是一窩的。你的命是我費勁拉回來的,以後怎麼做,歸我管。真想走,把傷養好、把草蓆擦乾淨,當面看著我堂堂正正說。」
鳴神玲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她。
一旁的絢華跪坐在席上,正色道:「母親大人所言極是。擅自離隊乃兵家大忌,理當依律受罰。且退房需主母畫押,規制不可廢。」
「神宮寺絢華你先打住。」
陸知夏揉了揉發漲的額頭,手剛抬起,胳膊卻被扯住了。
她低頭看去。
自己的左手,還牢牢攥著鳴神玲衛衣的袖口。
從剛才一路把人從泥地里拖回來,再到包紮訓話,她左手順勢扯著對方的袖子就沒鬆開過。灰棉布被汗水和雨水泡透,絞成一團死褶,纏在鳴神玲的小臂上。
屋裡安靜下來。
視線中央,系統彈出一行藍字:
【檢測到宿主激活專屬被動技:防走丟血脈擒拿】
【評語:出門就得揪住後脖領子。老母親的嘴硬心軟在此刻具象化。】
陸知夏臉上發燙,熱度一路燒到了耳根。
人都回屋坐下十來分鐘了,自己居然還拽著人家的袖子不放。
怪不得剛才訓話總覺得發力不對勁,原來自己一邊擺譜訓人,一邊像拉著淘氣小孩一樣攥緊對方沒放手。
鳴神玲順著看過去,盯了盯那只用力攥著的手,又看向陸知夏通紅的臉頰。
這位池袋車隊的前總長挑眉笑了笑:
「喂,小房東。」 玲拉長尾音,「訓得挺威風,抓得倒挺緊。怎麼,怕我翻窗跑了?」
「抓什麼抓!這是防脫離拉扯!」
陸知夏鬆開手,在褲子上搓了兩把,語速飛快地找補:
「外頭路滑,怕你摔進泥坑把衣服撕了。誰讓你衣服袖子做得這麼拖沓!」
看著被自己抓得皺成一團的袖口,她又伸手胡亂扯平:
「紀念款,抓壞了你賠得起嗎。」
鳴神玲沒躲,由著她拉扯袖口,臉上的防備沉澱下去。
在下町摸爬滾打這些年,別人抓她是為了爭地盤搶資源,健二背叛是為了奪她的車,追兵圍截是為了要她的命。
沒人會為了把她帶回來,在爛泥里硬拉著她不放,回了屋還抓著衣服不撒手。
「知道了,知夏姐。」 鳴神玲低聲應了一句。
陸知夏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耳朵發燙。這還是這傢伙進門後第一次正經按規矩叫她,沒帶往日裡的調笑。
玲看著她,收斂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以後不逞能了。怎麼打怎麼撤,聽你吩咐就是了。」
陸知夏轉開視線,收回手,把鑰匙丟進鳴神玲工具包的外兜:
「自己收好。趕緊把濕衣服換了。草蓆上踩得全是泥印子,神宮寺擦左邊,你擦右邊,把蓆子擦乾淨了再吃晚飯,擦不乾淨今晚誰也別想吃。」
「長女領命。」 絢華直起身子。
鳴神玲看了看兜里的鑰匙。以往在外頭過夜,她得把鑰匙扣在手心才踏實,眼下鑰匙就放在身旁,她沒去碰。
她端起茶缸遞到嘴邊。
唇剛碰到缸口——
轟隆!
悶雷在天邊炸響。
雷聲蓋過風雨,木窗上的玻璃震顫起來。
噹啷一聲。
鳴神玲指骨發硬,茶缸撞在牙上,溫水灑了大半,澆濕了褲管。
她臉色發灰,屏住了呼吸。
蹲在牆角收藥箱的陸知夏轉過頭:
「鳴神玲?怎麼連個杯子都拿不住?」
昏暗的牆角下,平日裡橫衝直撞的暴走族總長低著頭,緊緊咬著牙關,肩膀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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