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工棚險局與不告而別的笨蛋
鳴神玲將陽台內側的晾衣杆放倒,空衣架被她攏在掌中,沒有碰響。
兩長一短的哨聲又響了一遍。陸知夏把碗放下,回身確認灶具和煤氣罐都已關緊,隨後熄掉小燈,退到百葉窗照不到的牆邊。
「那邊也翻翻,找帶鐵箱子的車!」
「健二哥要車上的改裝件和她那包工具,別給砸壞了!」
叫喊聲從五金店旁的夾道傳來。手電掃過油布邊緣,一隻沾泥的靴子踩進院口,又被同伴叫了回去。
玲把晾衣杆塞進牆角,蹲得太急,扶住肋側才緩過來。
「帶頭的是鐵頭。」 她壓低聲音,「他認得我焊的護板。油布掀開就藏不住。」
院角那輛機車還壓在倒塌的柵欄下。知夏順著防窺鏡往下看,油布已經被雨水壓出一道凹槽,邊上積著泥,暫時看不清車身。
她也盼著那幾個人就這樣走過去。可巷口的引擎聲停了,剛才持手電的人正在招同伴翻店門。
「先別出聲。絢華看住院口,我看樓梯。」 知夏將防暴叉靠在手邊,「等他們轉過來,再換背街那邊觀察。」
玲摸了摸空著的腰側,短柄撬棍還在工具包旁。她取過來,撐著起身。
「剛才起風,門外箱子上的靴子滑下去了。」
下午洗淨倒扣在門外小木箱上瀝水的皮靴,方才被一陣穿堂風吹落,正橫在外廊拐角的台階風口上。知夏做飯前還提醒過一句,忙起來兩人都忘了收。
「靴筒側面焊著暴走車隊的大號金屬徽扣,擦洗過反光扎眼。」 玲拿撬棍在半空比劃了一下,「那幫人要是從店裡折回院口,手電只要晃上台階,一眼就能看見我的靴子,二樓全得暴露。就在門外一步遠,我用撬棍把它挑進來,幾秒鐘的事。」
知夏湊近防窺鏡。
階梯拐角處,那隻帶金屬扣的靴子確實橫在積水台階上,不收掉肯定會壞事。院口的手電光正往五金店深處移,外廊階梯上暫時還在陰影里。
「動作得快。」 知夏把防暴叉橫在胸前,絢華在內側守住門軸,「我拉開一道縫,你挑到立刻縮手閉鎖。」
「明白。」
知夏推開防盜門一道剛容側身的窄縫。
雨水夾著鐵鏽味撲在臉上。玲側過身,探出撬棍,尖端挑中第一隻靴筒上的扣環,向後一帶,甩進門內玄關。
撬棍剛伸向第二隻——
嘩啦!
五金店側面單薄的鐵皮被一腳踹開,夾道里折回一道手電光,橫掃向二樓階梯!
光束掃過台階,門縫尚未合攏。光亮一旦打進門內、照在鋼板和知夏臉上,二樓這扇門就會暴露。退回門內關門,厚重的鎖舌咬合要兩三秒,足夠手電看清門的位置。
門外的鳴神玲沒有往門裡縮。
她左掌按住防盜門外側,借著全身力道將門朝內摜上:
「關死別開!!」
砰!
伴著撞門聲,大門合攏,知夏在門內被震得後退半步。
知夏透過貓眼看出去,門外的灰色身影矮身避開光束,單手按住外廊濕滑的鐵欄杆,直接翻了出去。
她踩上一樓石棉瓦雨搭滑下,落在泥地上滾了半圈,一腳踹翻工棚側面的廢鐵桶。
咣噹噹當!
撞擊聲在雨里炸開。
「鐵頭!找你姑奶奶呢?!」
手電光從二樓樓梯挪開,甩向工棚。
「操!是那個臭娘們!」
「她在工棚!追過去,健二哥要抓活的!!」
腳步聲踩著泥水朝工棚圍過去。
門內的知夏握住防暴叉的鋁合金長杆,手心裡滿是汗,心跳得厲害。
為了不讓防盜門暴露,她直接跳下去引開人。
絢華一把扶穩知夏發緊的肩頭,身形微沉,單手虛按刀柄:「母親大人,長女這便下樓接應!」
「別慌,不能衝出去硬拼!」
知夏抹掉臉上的汗,穩住聲線:
「工棚離這棟樓只有三十米,對方有摩托,硬拼贏不了。去背街排氣口,先看清外頭情況!」
黑膜挑開一角,三十米外的工棚露出半邊內牆。玲貼著一排廢輪胎往南走,手裡還握著短撬棍。她走得不快,每過一根柱子就停一下,前頭那扇南門仍開著。
知夏剛看清門外的空隙,一輛摩托從橫街拐過來,車燈直照門洞。
「南口堵上!鐵頭哥,人還在裡邊!」
玲停下步子,退進輪胎後。車手抽出水管守住南門,另一個從棚前追來的男人提著水管鑽進去,舉起手電往柱後照。
餘下那人沒有跟進。他靠在正門邊,拉開雨衣,露出一截短槍管。
知夏把臉移開縫隙,後背抵住牆緩氣。
剛才空著的南門橫著車和人。玲在棚內能活動的範圍,只剩輪胎後那幾步。
「北邊有豁口。」 絢華指向棚子的另一頭,「從老樓後門出去,沿明溝貼牆走,能到那裡。」
知夏重新看過去。豁口外是條窄溝,低牆和棚里的隔板擋住了正門槍手的視線。可那個拿手電的男人正站在玲與豁口之間,撥開地上的廢木板。
玲朝豁口挪了半步,手電光照過去,她只得退回柱後。知夏看清了,自己從外側接近還有牆能擋,玲在裡面一動,就會被那人看見。
「從豁口到她那兒有多遠?」
「四五步。須先把持管的人逼開。」
絢華鬆了松握刀的右手,扶著牆試踩傷腳。腳跟能落地,前掌剛一用力,身形跟著晃了晃。
「我能短距離挪過去。腰上還沒收口,不能接連揮刀,也不能背人。」
「那就不進棚里追。」 知夏看了一眼槍手所在的正門,「等她挪到豁口附近再接。那個人要是把槍口轉過來,我們先縮回牆後。」
絢華應了一聲,順著知夏指的位置再看了一遍。
「腰上要是撐不住,就告訴我。」 知夏按住她準備起身的胳膊,「你也得回來。」
「長女記得。」 絢華將右腳從牆邊挪開一點,「她修凳子時,還特意替我磨平了蹭腳的毛刺。如今看得見她困在那裡,我也想接她一程。」
知夏鬆開手,給她讓出試步的地方。絢華扶著牆走到門邊,停住緩了一會兒,才回身示意自己還能走。
知夏從門後拿來滅火器,試著提起。鋼瓶墜著手臂,她只得先擱在地上,回頭看向靠牆的防暴叉。
兩樣東西一起帶,到了溝邊連轉身都難。
她將鋼叉留在門內,把滅火器的提帶繞在腕上,用雙手抱穩鋼瓶,又把急救布塞進衣袋。隔著那幾步路,她只能幫忙遮一下視線,別的得靠絢華和玲。
「北邊到樓後門這一段,你剛才看過沒有?」
「看過。沒人,牆角也沒有手電。」
「出門再看一次。有人往溝口走,就先退,別等他們把路堵上。」
知夏蹲到窗下,指尖沿著窗台上的灰劃出從樓後門到北豁口的短線。正門在另一面,兩處轉角都擠得過人,摩託過不來;但持槍的人若繞過棚子,牆後那點遮擋也保不了多久。
絢華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長女在豁口守住持管的人。母親大人留在北轉角,不要越過隔板。」
「她自己過來,我最後扶她一把。接到了就走,誰也別回頭追人。」
「若她沒有看見?」
「先不出去。得讓她看見我們。」
知夏等手電轉向南側,用折好的白布在排氣口露出一角,收回,再露出來。玲在輪胎後抬起頭,起先朝她們擺手,知夏沒有動,只將白布向北側移了移。
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視線停在豁口上。她握著撬棍的手放低下來,點了一下頭。
知夏將白布塞回口袋,剛起身,就聽見正門邊的人喊:
「別只盯她!這邊幾棟樓都記著,等會兒挨家翻!」
她朝矮桌上的清冊看去。第 4 號的紅圈還在,玲把所有人帶走,也抹不掉那一筆。
絢華同樣聽見了,壓低聲音:「帶她回來,可能會被看見進樓。」
「我知道。大門能擋一陣,回來還得盯著外頭,不能當沒事了。」
知夏抱緊滅火器,鋼瓶的涼意隔著袖子貼在手臂上。她看向玲那碗沒吃完的米糊,又望回絢華。
「有路能接,我想試。」
絢華替她將擋路的小凳移到牆邊。
兩人最後看了一遍院口。槍手還在棚前,南門的車燈沒有移動,通向老樓後門的窄溝藏在牆影里。
「你先看轉角。」 知夏低聲說,「我跟著。看不到玲,就停。」
絢華握住刀鞘,與她一起退開門栓。
門扇拉開,絢華先踏上門外的平台。知夏抱著滅火器側身跟出去,門沿擦過衣袋,折在裡面的排查清冊油紙硬硬地頂住她的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