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姐稱呼與次女插隊
陸知夏接過鳴神玲遞來的空碗,碗底還沾著兩粒沒刮乾淨的碎米。她把木凳挪到牆邊,在矮桌旁的坐墊上坐下,手裡攥著抹布,暫時沒心思擦。
「吃完了吧?」
陸知夏把三個空碗摞好,竹筷在碗沿上一敲,板著臉看她:
「剛才在桌上那聲『媽』,給我說清楚。誰准你跟著瞎叫的?」
鳴神玲盤腿坐在矮桌對面,抓了抓銀灰短髮。她套著陸知夏那件短了一截的早稻田舊衛衣,袖口堆在小臂上,胸前的英文字母被撐平。
她挑起眉:「大小姐不是天天這麼喊麼?我還當這是你們這棟樓的入伙黑話。」
「黑話你個頭。」
陸知夏按著太陽穴:
「她那套禮數我還沒弄明白,你倒先學上了。我二十二,你二十一,我就比你大一歲。叫名字不行嗎?」
「連名帶姓?聽著像要算帳。」
鳴神玲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顆虎牙。瞧見陸知夏手裡的抹布沒放下,她收斂了些:
「行吧,按你們這兒的說法叫你什麼?房東?還是陸隊長?」
「叫名字就行,陸知夏。」
陸知夏吐出一口氣:
「要是想顯得尊老愛幼,叫『知夏姐』也行。聽見沒有?『姐』,這是底線。」
鳴神玲手指在膝蓋上隨手敲了敲:「行啊,知夏姐。」
陸知夏鬆了口氣。
只要把界限劃明白,常識在這間屋裡還是能管用的。
她剛要把空碗端去水槽,一隻帶著刀繭的手伸了過來。
神宮寺絢華用粗布茶巾墊住滾燙的鐵壺柄,喀噠一聲,把壺往外移開半尺,避開陸知夏的手肘。
「壺柄蓄熱,母親大人當心燙手。」
絢華端坐在右側坐墊上,名刀 「千鳥」 平放膝前,背脊挺拔。她托起那隻掉瓷的茶缸,倒了大半缸溫水,端正推到陸知夏手邊:
「水溫適中。飯後飲此溫水,可化糙米滯澀。母親大人且歇息,收拾碗筷長女來便好。」
這一套行雲流水、周全妥帖的名門侍奉做派,把對面的鳴神玲看得直樂。
玲手肘撐在膝頭,單手支著下巴,眯起那雙琥珀色眼睛打量絢華:
「喂,神宮寺大小姐。你這『長女』當得挺敬業啊,連喝口溫水都恨不得列個章程。名門女校平時就教你們末世里怎麼伺候人?」
絢華抬眼看過去,神色未改:
「長女承命侍奉,是為全禮數。知夏大人救你一命,替你清創包紮,在此暫居便當知曉分寸。」
「分寸?」
鳴神玲挑起眉,帶著街頭滾爬出來的桀驁,身子前傾:
「我在池袋混了這麼多年,只見過搶地盤劃地界的,沒見過在十平米榻榻米上玩過家家的。知夏姐,」 她轉頭看向陸知夏,笑著問,「你這安全屋到底是什麼章程?怎麼收了個二十歲的大姑娘成天『母親大人』不離口?你看著比她還像個剛出校門的生瓜蛋子。」
「鳴神玲,注意言辭。」 絢華的手指按上刀鞘邊緣,聲線沉了下來。
「怎麼著,戳中痛處想拔刀啊?」 玲毫不示弱,後背肋骨還在作痛,眼神透著狠勁。
「都給我閉嘴。」
陸知夏把抹布拍在桌上,打斷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掃過眼前這兩個渾身帶刺的人:
「一間屋子攏共就這麼大,你們倆加起來八百個心眼子,還打算當場火拼是吧?絢華,把刀收好,屋裡不准亮傢伙。鳴神玲,你也別在這陰陽怪氣試探底細。」
陸知夏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看向玲:
「我救你,是因為你倒在我門前,放著不管血腥味會把整條街的喪屍引過來,順便也看你還有條命能救。絢華留在這兒,是因為她懂分寸、守防線。你想留,就老老實實當個同行搭夥的夥伴;你要是覺得這裡是過家家,門就在後頭,等你骨頭不疼了隨時能走。」
話說得乾脆利落。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鳴神玲與陸知夏對視片刻,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
在黑吃黑、同伴反目的街頭,這種不圖占便宜、只講實在底線的做派,反而讓人踏實。
「切,說話倒挺硬氣。」
玲抓了抓銀灰色的短髮,哼笑一聲:
「成,剛才算我嘴欠。健二搶了我的汽修廠,車隊全散了,我現在出去也是被剃刀組當野狗清剿。」
她攤開滿是老繭與機油印記的手掌,擱在桌面上:
「留在這兒,我聽戶主的招呼。改車、焊鐵皮、修機械我都在行。給口飽飯,干粗活抵帳,我不欠人情,更不吃白食。」
「先把骨傷養好,別成天拿幹活算帳。」
陸知夏看了她一眼,把鐵壺往兩人中間推了推:
「水管剛接通,渴了自己倒。晚飯算三個人,米缸空了我來想辦法。」
鳴神玲看了看桌當中的水壺,又看了看旁邊腰背端正的絢華,咧嘴笑開,露出一側的小虎牙:
「行啊。明明才二十二歲,操起心來比我老家胡同口的大媽還囉嗦…… 叫你一聲媽好像也不算太虧啊,知夏姐?」
「鳴神玲!你皮癢了是吧!」
絢華開口警告:「不可對戶主無禮取鬧。」
看著陸知夏瞪眼,以及絢華較真護短的模樣,鳴神玲靠上牆壁,笑得扯動肋骨,嘶了一聲倒抽涼氣,眉宇間少了幾分戾氣。
視野邊緣浮現字跡:
【家庭成員登記數據已更新。】
【檢測到流浪人員建立穩定居住關聯,達成共居意向。】
【當前家庭檔案:】
【名義戶主:陸知夏(22 歲)】
【長女:神宮寺絢華(20 歲)】
【次女:鳴神玲(21 歲)】
【家庭擴員達成:次女正式入列。】
【母愛點數結算:+500 點。】
【當前帳戶點數總餘額:685 點。】
【系統評語:「恭喜宿主喜提 21 歲叛逆期機車暴走女一枚!打架鬥毆、曠課紋身樣樣精通?大齡逆子難管教,多半是皮癢,建議配合笤帚疙瘩與愛心雞湯混合雙打。身為模範母親,切記一碗水端平,大寶二寶鬧矛盾要及時安撫,搞偏心眼可是要吃大癟的哦。」】
陸知夏看著 「次女(21 歲)」 和那一串評語,嘴角扯了扯。
二十二歲的媽,領著二十歲的大女兒和二十一歲的小女兒。
這戶口本要是拿去派出所登記,民警大概會當場聯繫精神病院給她加急安排腦部檢查。而且到底誰是大寶二寶?
知夏在商城裡選好掛麵、壓縮餅乾和基礎敷料,合計五十五點,兌換後餘額落在六百三十點。
她借著把空碗送到水池邊的工夫,將新到的幾包補給收進矮櫃。明早總算能換成麵條,敷料也不用摳搜著用。晚飯那份米已經泡上,先把它吃完。
關櫃門前,她又數了一遍麵條的份量,才收起面板。
草蓆上傳來衣料擦碰聲。
神宮寺絢華雙手抓住坐墊邊緣,向後挪開半尺,把原本挨著的空處讓出來。
她將千鳥別回腰間,撐膝起身,躬身行禮:
「方才街口引擎聲雖遠,但剃刀組眼線容易順著舊屋摸過來。長女去玄關門前立哨警戒。」
話說得挑不出錯。
「啊?行,注意腳傷別站太久。」 陸知夏應了一聲。
絢華沒多言,走向玄關,在裝甲防盜門後站定。
陸知夏只當她是出於習慣保持戒備,提起鐵壺往絢華留下的茶杯里倒滿溫水。
「剛吃完飯,坐一會兒也行啊。」
陸知夏把茶杯推到她空出來的桌角:
「水晾在這兒了,渴了自己過來端。」
玄關暗處的背影動了動,沒有回頭。
溫水留在桌角,冒著的白汽散進空氣,沒人去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