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白赤足與清創心動

  陸知夏拽開玄關布簾，順手把斜靠在門板上的防暴鋼叉挪到鞋架旁。

  金屬叉頭在水泥地上磕出一聲脆響。

  「坐下。」

  她橫跨一步堵住門鎖，盯著眼前試圖提刀溜號的大小姐。

  神宮寺絢華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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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懸在榻榻米邊沿的右腳繃緊筋絡，在陸知夏的注視下咬著牙落回地面。

  「母親大人，長女不過是巡視……」

  「巡視個鬼！」

  陸知夏抱起雙臂，拉下臉來：

  「今早剛立的規矩就當耳旁風是吧？不許瞞著傷，不許硬撐！你剛才踩地那步整條腿都在抖，當我是瞎子嗎？」

  「這只是…… 氣血稍滯。」

  絢華轉開頭避開視線，握著名刀 「千鳥」，指節捏得發緊。

  見她還想嘴硬，陸知夏上前一步，順手撩開她保暖內衣的下擺往後腰掃了一眼——暗褐色的硬痂繃在皮膚上，雖然沒完全崩開，但傷口四周皮肉早已因為白天的排查扯得發紅髮緊。

  腰上的重創還沒長好，底下又在硬撐！

  「少扯什麼武者氣血，坐下，脫襪子！」

  陸知夏拔高聲調，根本不吃這套說辭。

  在這間逼仄的單間裡，她沒有刀，也打不過對方，但她是管水管糧的掌柜。

  見陸知夏面色難看，這位能一刀削斷腐屍頸椎的免許皆傳劍聖，眼底也亂了分寸。

  兩人僵持片刻，絢華慢吞吞挪回草蓆邊緣坐下。

  她避開視線，手指搭在褲腳邊，褪下右腳的黑棉襪。

  襪子褪到一半，陸知夏的火氣就竄了上來。

  襪底洇著一小塊血跡。

  足弓前端有道傷口，周圍腫了起來，壓著一截折斷的鏽釘尖。

  陸知夏把褪下來的襪子放到一旁，聲音低了下去：

  「什麼時候扎的？」

  「…… 回來的時候。」

  「那為什麼剛才還要出去？」

  絢華沒答。

  白天下樓排查路線時，巷子裡全是泡在泥里的碎玻璃和生鏽建材。這姑娘為了護著她走里側，踩中鐵釘硬是一聲不吭，甚至還踩著傷腳陪她爬了兩層樓。

  面對喝斥，絢華縮了縮脖子，髮絲垂下遮住半邊臉頰。

  「長女知錯。」

  她壓低聲音，盯著膝蓋：

  「當時四下皆是穢物與暴徒暗記，若因絢華之故亂了陣腳，致使母親大人涉險，絢華萬死莫贖。」

  「下次告訴我，我們一起回來。你不說，我連該走慢一點都不知道。」

  陸知夏調出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剩餘母愛點數：550 點】

  她滑到醫療耗材欄：

  【兌換：醫用清創基礎包（內含無菌不鏽鋼鑷、醫用挑針、濃縮碘伏棉球、無菌紗布卷、止血消炎凝膠）】

  【扣除點數：15 點。當前餘額：535 點。】

  光影掠過，一包密封嚴實的醫用套件落在膝邊。

  陸知夏顧不上隱藏憑空變物的異樣，反正這破系統的動靜在這死腦筋劍聖眼裡，大概也會被腦補成 「主母深不可測」。

  撕開包裝，端過半缸水，一把抓過絢華的腳踝按在自己腿上。

  掌心觸及的皮肉發涼，還帶著虛汗。

  「疼就告訴我。」

  絢華點頭，雙手抓著席沿。

  處理完釘尖和傷口，陸知夏額前也出了一層汗。她沒有再訓人，只換了乾淨敷料，動作放慢了些。

  「我只能先處理一下。等能找到醫護，還得讓人看看。」

  「絢華明白。」

  嘴上答得規矩，腳踝卻在她碰上去時縮了一下。

  陸知夏停住。

  「弄疼了？」

  「不是……」

  絢華望了眼托著自己腳踝的手，移開視線。

  陸知夏這才發現，剛才忙著處理傷口，竟一直把對方的腳擱在膝上。敷料已經蓋好，掌心卻還貼著微涼的皮膚。

  陸知夏低頭翻找紗布，發梢從臉旁垂落。

  「別動，馬上就好。」

  話音落在絢華腳背上。

  剛才還能忍著疼不吭聲的大小姐，連腳趾都繃緊了。

  屋裡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陸知夏抬眼看去。

  神宮寺絢華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臉，面頰通紅，一路燒到了脖頸與鎖骨。

  「怎麼又紅成這樣？」 陸知夏手裡的紗布停了停。

  「沒什麼！」

  絢華側身躲開，聲音發顫：

  「母親大人…… 繃帶，絢華可以自己來。」

  剛才處理傷口都不躲，現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陸知夏抓著紗布，看著臉頰通紅的大小姐，腦子轉不過彎來。

  偏偏她還叫得這麼認真，弄得陸知夏也有點不自在。

  「先別動，紗布還沒裹完。」

  陸知夏把紗布一層層纏在她腳掌上，利落地打了個結。

  「聽好，從現在開始，這隻腳三天之內嚴禁沾地！」

  她起身活動後腰：

  「巡邏取消，站崗取消。要拿什麼叫我，不准自己下地。」

  絢華放下遮臉的手，坐直身子。

  「那，母親大人……」

  「什麼？」

  她指了指膝邊的茶缸。

  陸知夏把缸子遞過去。絢華接住，又望向牆邊。

  「還有刀。」

  「刀放得好好的，拿來幹什麼？」

  「保養。」

  陸知夏看看茶缸，又看看她臉上的紅暈。

  「今晚不用擦了。你的刀比我的鍋都乾淨。」

  絢華收回目光，雙手老實捧住杯子。

  沒過片刻，她又叫了一聲。

  「母親大人。」

  「這次要什麼？」

  「您坐一會兒吧。方才一直彎著腰。」

  陸知夏正準備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 我先煮湯。」

  她走到灶台邊，在小鍋里添了水，點上火，再把灶邊的小凳拖到榻榻米旁坐下。

  坐著等水開，也不耽誤。

  過了一會兒，小鍋咕嘟響起來，她才起身拌入小半包泡麵碎。

  脫水蔬菜在湯里翻滾，在陰雨夜裡冒著熱汽。

  她取回絢華手裡的搪瓷缸，盛好湯，重新遞過去。

  「喝點熱的，然後休息。」

  絢華捧著溫熱的茶缸，熱汽在睫毛上凝成細水珠。

  她小口抿著湯，肩膀發顫。

  「多謝，母親大人。」

  陸知夏剛轉身打算去玄關收拾殘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絆在門框的銅條上。

  叮！

  機械音在腦海中炸開。

  半透明面板展開：

  【長女·神宮寺絢華：接受照料，親密度出現顯著變化】

  【達成第一階段：信任與親近】

  【發放點數：+1000 點】

  【當前帳戶餘額：1535 點】

  【滿足【二級複合裝甲防盜門】兌換額度】

  陸知夏扶著門框定在原地。

  直接入帳一千點？

  餘額破一千五了？

  什麼叫 「信任與親近」？她手心全是汗，這也算？這破系統一天到晚都在腦補些什麼怪事！

  她後背發涼，偷瞄了一眼草蓆上小口喝湯的絢華。

  不管怎麼說，一千五百三十五點到手了。已經夠換那一千五百點的二級裝甲複合防盜門。只要找機會換上，兩人就能有個能守住的鐵盒子。

  「咳，喝完早點睡。」

  陸知夏把換下的棉球和鐵釘扎進塑膠袋扔進垃圾桶。

  窗外雨聲小了下去。

  她掐滅蠟燭，房間暗了下來。

  陸知夏鑽進被窩裡側。身旁的絢華呼吸綿長，貼著床鋪外沿，包紮好的右腳懸在被子邊上，免得蹭髒床褥。

  有一千五百多點底牌，天亮之後找機會把那扇十公分的裝甲門換上，屋子就穩妥了。

  咚。

  樓道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磕碰。

  睡意散了個乾淨。

  咯吱…… 咔啦。

  不是行屍無意識的抓撓，也不是風吹門窗。

  那是鐵製撬棍在一下下別動樓梯拐角處橫擋著的實木矮櫃和鐵管。

  皮靴踩水聲順著逼仄的樓道縫隙往上飄。

  門外來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