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樓搬遷與北辰一刀流擦地法
「打住!立刻給我把腦子裡那些封建糟粕倒乾淨!」
陸知夏抄起捲成筒狀的硬紙板,在神宮寺絢華腦門上敲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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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寬衣解帶!什麼貼身同榻擋刀!你是哪個時代過來的死腦筋保鏢?末日也不興搞這種倒反天罡的規矩。睡覺老老實實穿睡衣,聽懂沒有?!」
絢華捂著額角,身板挺得筆直,眼裡滿是不解:
「可是母親大人,近衛之職……」
「沒有可是。再提這四個字,今晚稀飯里連米粒都不給你留,全喝白開水!」
陸知夏截斷對方的話,心神轉回腦海里的系統界面。
不能再跟這個認死理的大小姐繞圈子了,再繞兩圈,她這母單二十二年的心臟保不齊要先停跳。
母愛點數餘額:620 點。
她咬牙點向發著藍光的商品圖標。
【工業級高階純淨水濾芯(通用水管接駁型)】。
兌換。
扣除三百點,餘額縮水到 320 點。
光芒閃過,一個金屬圓筒砸在帆布包上。鋁合金外殼,接口帶著快拆螺紋,附帶一套橡膠軟管和四枚卡箍。
筒身上貼著說明簽:
【多喝熱水不是敷衍,是末世里最高貴的關懷。能把發黃髮酸的雨水濾成甘甜礦泉水,專治全家脫水嘴硬。】
行吧,看在是救命東西的份上,暫且不跟這破系統的老媽子腔調計較。
她翻出半截原子筆,在泡麵箱硬紙板背面畫草圖。
一樓臨街,窗戶又矮又脆,昨晚那輛改裝重卡要是方向盤稍偏一點就能連牆撞穿。防盜門也薄,外頭雨里晃蕩的腐屍但凡聞到血腥味,全得往門上擠。
必須馬上搬去二樓 201 室。
二樓樓道狹窄,卡死樓梯口就是現成的屏障。201 室外牆貼著雨水主管,只要截斷主管把接口引進來,靠頂樓下來的落差重力過濾,飲水就能解決。
「收拾東西,搬家。」
她拍了拍紙板,指著天花板:
「去二樓 201。一樓窗簾拉嚴,食物、被褥、工具全倒騰上去。你身上有傷,拿輕雜物負責警戒,沉箱子留給我。」
絢華正色搖頭:
「長女在此,豈能讓母親大人沾染重勞?此乃不孝。」
「你後腰那道口子今早才結痂,少逞強。」
話沒說完,陸知夏的嗓子卡了殼。
只見這位腰間挎著名刀「千鳥」的名門千金,徑直走到裝滿扳手、鐵錘與五金件的重型工具箱前。
那鐵箱少說也有四十公斤,平時陸知夏推著挪兩寸都要齜牙咧嘴。
絢華單手扣住提手,手臂發力。
箱子離地。
另一隻手順勢撈起旁邊整捆厚棉被與大號雜物筐,腳下紮實,提著幾十公斤的重物邁開大步。
「母親大人,請下令先行。」
她立在樓梯口,氣都沒喘。
陸知夏低頭瞅了瞅懷裡僅有十斤重、卻壓得小臂發酸的陳米,又瞅瞅絢華那張沒有波動的臉。
到底誰才是該被照顧的那個?
現代人體力學在免許皆傳面前真就一點面子都不講嗎?!
「走前頭,看腳下,別把腰上的傷口抻裂了。」
陸知夏咽下吐槽,端著長輩架子跟在絢華後頭往樓上挪。
二樓樓梯窄仄,僅容一人錯身。
絢華拎著重物走在前面,腳步落地不帶雜音。每上兩級台階,目光便掃過轉角陰影,佩刀刀首始終壓在順手發力的方位。
防範做得很足。
推開 201 室舊木門,乾燥的木頭味撲面而來。
屋子只有十來平米:進門是巴掌大的玄關,里側是鋪著舊榻榻米的起居室,靠窗連著帶防盜柵的陽台與小灶台,採光遠好過一樓發霉的陰暗角落。
天花板東北角垂著一根帶環拉繩,扯開就是通往天台水箱區的檢修梯。
要是樓道被堵死,這裡是唯一的逃生退路。
「放下東西,先把路卡住。」
兩人合力把抬上來的實木矮櫃橫在樓梯拐角,只留一道側身才能擠過的縫,旁邊架上兩根拆下來的厚鐵管。
只要有感染者摸上來,在轉角必定得減速,到時候一根防暴鋼叉頂過去就能卡死身位。
「下層視線清晰。」
絢華伏在陽台側沿,借著牆體掩護打量下方積水的街道:
「母親大人謀劃周密,此地確實易守難攻。」
「行了,別捧我,夸破天我也變不出和牛。」
她捶著酸脹的後腰,拉過塑料凳坐下:
「把地板掃乾淨,榻榻米上的陳年浮灰擦一遍,就能……」
「清掃之事,長女一肩承擔!」
絢華腰杆挺直,當即應下。
「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手剛抬起一半,人已經衝出去了。
這位大小姐挽起襯衫袖子,抄起洗手間半桶殘餘雨水,大步邁進和室。
啪嚓!
起步蹬得太猛,腳背正中水桶邊緣。
大半桶渾水傾瀉而出,在滿是浮灰的榻榻米上潑開一片泥漿。
「嘖,失策……」
絢華面色一沉。
她將抹布按上濕透的草蓆,伏低身架,重心沉到膝下三寸。
這起手式……
為什麼擦個地板要擺出居合拔刀的架勢啊?!
「北辰一刀流·雷光步!」
隨著一聲低喝,老舊榻榻米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一道影子貼地推進。
雙手按緊抹布,布面在草蓆上拼命摩擦,扯出尖銳的聲響,甚至騰起一股焦糊味。
眼看一路衝到牆根收不住腳,就要撞上推拉門——
她甩脫抹布,順手操起牆角的鐵柄拖把,腰身發力側擰,拖把在半空甩出破空風聲。
呼嗚!
風颳得陸知夏額前劉海亂飛。
拖把頭擦過木質門框,硬生生削掉一片木屑!
「住手啊!」
陸知夏衝上去一把揪住絢華的後領:
「收了你的神通!你是要給這間屋子拆遷嗎!」
絢華停在原地,拖把頭懸在百葉窗前兩公分處。
她轉過臉,額角冒汗,神情發愣:
「母親大人?絢華…… 擦得不夠乾淨?」
陸知夏低頭看去。
泥水被推成大片污跡,草蓆被蹭得翻起毛邊,門框還缺了個角。原本只是薄灰的屋子,徹底成了爛泥塘。
陸知夏太陽穴突突亂跳。
「你管這叫擦地?!」
陸知夏奪下拖把扔到牆邊,又撿起地上的濕抹布摔進翻倒的桶里:
「這是草編榻榻米,不是你家道場裡能扛長刀劈砍的硬木板!剛才力道要是再大半分,咱倆今晚就得掉回一樓給喪屍加餐!立正,跪坐!」
絢華耳根紅透。
剛才還殺意翻湧的劍客,此刻活脫脫是一隻闖了禍的大狗,老老實實在水漬旁端正跪下,雙手規矩放在膝前,腦袋垂下。
「絢華愚鈍,未能替母親大人分憂,請降罰。」
看著對方衣擺上的泥點,以及後腰繃帶處滲出的血跡,她那點火氣又發不出來了。
名門千金,以前估計連抹布都沒碰過,無非是急著證明自己有用罷了。
「抬頭,看清楚。」
她挽起袖子,撈出抹布反向擰乾。
「第一步,擰透。水多了草蓆會爛。第二步,順著紋路推,不准用蠻力硬擦。第三步,吸飽髒水馬上洗,別把泥漿抹勻。記住了沒?」
側頭一瞧。
絢華不知從哪摸出個便簽本和半截鉛筆,正在紙上飛速記錄:
【家務要訣其一:順紋運力,化剛為柔,不可激盪內勁以傷草木……】
「撕了。」 她面無表情地說。
「誒?」
「把你那套武功心法撕了!」 她按住額頭,「這叫初中家政課常識,別搞得跟流派傳書一樣!」
絢華手忙腳亂把小本子塞回衣兜:
「是,絢華記下了。」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屋裡總算清理利落。
積水排淨,浮灰除盡,榻榻米透出乾草味,雜物箱貼牆碼齊,單人厚床墊也鋪上了洗褪色的床單。
窗外的雨停了。
「接管線。」
她取出金屬濾芯,帶上工具走向衛生間。
截斷生鏽的舊水管,套進接口,擰緊卡箍,纏好生料帶。頂樓引下來的雨水順著重力壓入濾筒。
濾芯內部傳來沉悶的水流聲。
她將搪瓷茶缸推到出水口下。
嗒。
水珠落底,緊接著拉成一截透亮的細流,注滿缸子。
沒有異味,沒有酸腐腥氣,也沒有管道鐵鏽,清亮見底。
她湊近喝了一小口。
清涼的水順喉滑下,乾渴冒煙的嗓子頓覺舒坦。
三百點,值了。
「絢華,過來。」
她端著茶缸回到和室。
正擦拭佩刀的少女立刻收刀起身,快步走來。
茶缸遞了過去:
「喝。」
絢華低頭看著缸里清澈的水光,愣在原地,乾裂起皮的嘴唇動了動:
「這是純水?當下此城之中,這等淨度的水…… 母親大人從何處得來?」
「少打聽,讓你喝就喝。」
她把茶缸塞進對方掌心:
「剛退燒,又流了那麼多血,不灌夠水傷口好不了。端穩點,別灑了。」
絢華雙手捧著茶缸,小口吞咽。幾口涼水入腹,面色有了紅潤,眼眶發熱。
「是甜的。」
她低著頭,嗓音發緊:
「母親大人,這水是甜的。」
平日拔刀斷人首級都不眨眼的人,此刻在暮色里垂著頭。
她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過濾乾淨的水當然是甜的。行了,剩半缸留著夜裡潤嗓子。」
叮。
面板在腦海中跳動:
【檢測到家庭成員生命體徵趨於平穩,順從度提升。】
【確立避難所基本內務規訓,維持長輩主導地位。】
【母愛點數結算:+35 點。】
【當前餘額:355 點。】
她暗自撇嘴。扣款三百眼睛都不眨,發日常補貼就三十五點地摳,真有你的。
天很快黑透。
烏雲遮住星月,遠方傳來幾聲零散的槍響。
屋裡只有一張一米二寬的床墊,外加一床被子。
「那個,」 她扯了扯衣角,「神宮寺同學,你睡墊子,我去打地鋪……」
「不可。」
絢華脫了外衣,身上只留單薄的白襯衫。她懷抱「千鳥」,坐在床墊外沿,把靠牆的一側讓出來:
「長女身負護衛之職,豈能鳩占鵲巢。榻榻米夜間返潮生涼,母親大人當居里側。若有外敵破窗,絢華在此處才好發力斷敵。」
這一米二的寬度,兩個人躺下去,肩膀就得挨在一起。
她硬著頭皮挪進里側,貼著發涼的牆面,被子拉到脖頸,繃著身體不動。
床墊一沉。
絢華躺下了。
帶著皂角味的身軀靠了過來。離得太近,呼吸聲清晰可辨,隔著薄被能察覺到對方面料底下的體溫。
誰家母女同居是這種陣仗?!
她臉上發熱,閉上眼默背公式,催促自己趕緊睡過去。
身側有了動靜。
絢華整個人繃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收聲。」 絢華附在耳邊低語。
百葉窗縫隙間,一道雪亮的手電光束從樓下街道照過。
光柱穿透窗格,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亮斑,停在外牆,過了幾秒才挪開。
長街遠端,大排量引擎壓著轟鳴聲開過來。
光束熄滅。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淌下。
是剃刀組在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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