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截殺當朝次輔,搜出三百萬兩巨款
車輪碾過凍硬的車轍,積雪被壓出咯吱聲,紫檀木匣的銅角隨著顛簸,一下下撞在錢龍錫肋骨上。
車廂夾層逼仄狹窄,只有兩指寬的透氣孔往裡灌冷風,錢龍錫蜷著兩腿,冷汗把木匣銅鎖都浸濕了。
車外傳來勒韁的悶哼,三輛青帷馬車貼著泡子河冰面停下,車軸拖出一陣刺耳的動靜。
「什麼人!大半夜闖水關,不知道九門早落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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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老兵帶著酒氣嚷嚷,長槍鐵纂頓在石板上,牆根靠著的鳥銃積了雪,火繩早熄了。
錢府管家錢福跳下車轅,踩著積雪迎上前,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軍爺行個方便,禮部祠祭司的差事,連夜去通州皇莊採買祭品,您瞧瞧,這是堂官簽的火牌。」
「禮部火牌?這個時辰出城,蒙誰呢!帘子掀開,讓老子先驗驗貨!」
當兵的根本不吃這套,伸手就要去撥馬車側邊的護欄。
錢福趕緊從袖子裡摸出兩錠紋銀,悄悄塞進對方懷裡。
「大雪天的,車裡都是祭天貢品,受了潮欽天監怪罪下來誰擔得起?這點茶錢,弟兄們拿去暖身子。」
老兵掂了掂分量,借著燈火咬上一口,臉上的橫肉頓時舒展開來。
「成吧,既然是皇差,也不能耽擱了吉時,來人,挪開拒馬放行!」
夾層里聽見木樁拖拽的聲響,錢龍錫這才鬆了口氣,後背中衣早被冷汗浸透,冰涼的貼在皮肉上。
「錢閣老走得這麼急,是出城去祭天,還是回松江給老祖宗報喪啊?」
沈煉的聲音順著寒風傳來,百餘名穿飛魚服的緹騎策馬圍攏,火把將前後去路封得嚴嚴實實。
錢福面無人色,扭頭衝車夫拼命招手。
「衝過去!別停,撞開水關衝出去啊!」
車夫甩鞭猛抽,健馬吃痛長嘶,拉著笨重的車身往門洞強沖。
靳一川縱馬疾馳,順手抽出身側的燧發馬槍,拇指一撥扳起擊錘。
「開火!打馬腿,留活口!」
三十桿火槍接連打響,火光穿透雪霧,定裝藥包未曾受潮,槍聲連成一片。
守門老兵攥著銀子,瞧瞧自家熄滅的鳥銃,又瞧瞧漫天青煙,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雪地里。
鉛彈打爛了馬腿,血水混著碎骨在雪中濺開。
健馬栽倒在雪坑裡,車廂順著冰面猛滑出去,撞碎石欄,半邊車輪懸在河面上打轉。
「保住老爺!抄傢伙,跟這幫番子拼了!」
錢福拔出戒刀,帶著前頭車裡鑽出的護院圍了上來。
沈煉借著沖勢拔刀劈下,刀刃斜削而過,錢福哼都沒哼一聲便斷成兩截。
緹騎甩出鐵索鉤爪,扣住護院的身子往回猛拽,馬蹄踩落下去,雪地里立時沒了聲息。
沈煉躍下馬來,雙手握緊刀柄,照著車廂底座猛力劈下。
厚木板應聲裂開,縮在裡面的錢龍錫死死抱住木匣,渾身發顫。
「老夫……本官是內閣次輔錢龍錫!沈煉,你敢動老夫一下,明日六科彈章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錢龍錫面色慘白,手忙腳亂把紫檀木匣往身後藏。
沈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與鬍鬚,將人拽出夾層,重重摔進帶血的冰泥里。
「早朝?旨意早下了,內閣如今就管修書祭祖,至於摺子,沒林尚書點頭,遞得進乾清宮麼?」
沈煉一腳踩住他的後心,把整張老臉壓進冰水碎碴里。
馬蹄聲漸近,陳實翻身下馬,踩著血水走上前蹲下身子。
錢龍錫側過臉,瞧清對方和那根扭曲的小指,眼珠一陣亂顫。
「你……你是戶部清吏司那個書辦?!」
「錢閣老好記性,還認得小人這張臉,真叫卑職受寵若驚。」
陳實拔出熟銅鐵尺,指頭壓著那張殘破稅單,嗓音沉悶發啞。
「天啟五年臘月,小人在戶部查出你家隱匿上等水田三萬多畝,當晚錢福就踹了我家的門。」
錢龍錫吐出嘴裡的雪沫,拼命掙動著身子。
「你這是用血噴人!兼併田畝的事情,是那些不肖族人做出來的!老夫已經在京多年,一直都是兩袖清風,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不知道嗎?」
陳實從地上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他。
那些已經憋了很多年的陳舊帳目,被他一筆一筆從嘴裡說出來。
「天啟六年,你家用了十六艘船,將五萬斤生鐵偷偷運出去賣給海寇,一共得到五萬四千兩銀子。這個也是族人背著你做的?」
「五月修文淵閣的時候,從工部支領的楠木銀,被你轉存進大盛魁吃高息。也是別人自己做的?」
「九月,你給范家簽下十七張路引,私自放走糧食,分得六萬兩。錢莊的掌柜就是你的親兄弟。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錢龍錫的兩隻手在地上到處抓著,聲音已經變成了另外一種調子。
「這些是假的!全部都是你編出來的!沈煉,你放任這個狂徒攀咬本官,我要去面聖!我要去敲登聞鼓!」
陳實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錢福屍體。
屍體已經斷開了,那隻曾經踹死他母親的皂靴,上面還帶著雪泥。
「登聞鼓嗎?」
「我娘當年為了保護帳單,被錢福一腳一腳踹死,吐著血死掉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人讓我去敲鼓?!」
陳實把錢龍錫的右手拽了過來。
那幾根保養得很好的手指,被他按在已經結冰的石板上面。
「你在大牢裡面花了銀子,讓人砸斷我的指頭。你還說沒有任何人可以保住我。」
「林大人教過我,做帳是有借也有還。今天就全部結算清楚。」
說完這句話之後,陳實的兩隻手已經握緊了熟銅鐵尺。
他對準錢龍錫的小指,直接砸了下去。
骨頭和肉碎裂的聲音,隨後傳開了。
那根手指已經被砸得稀爛,鮮血濺到殘破稅單上,把許多年前留下的舊血印也浸透了。
「啊!我的手!疼死我了!我的手指已經斷了啊!」
錢龍錫大聲哀嚎起來,將身體縮到了一起。
鼻涕、眼淚以及血水,全都在他的臉上混合著。
「把匣子撬開。」
沈煉把踩在他後背上的腳收了回來,又朝旁邊的靳一川偏了一下頭。
靳一川向前快走幾步。
他拔出短刃,將刀刃放進鎖縫裡面,手腕使用力氣,銅簧就被別斷了。
木匣已經彈開。
上面放著各大票號的厚銀票,底下則壓著帶有狼頭印的羊皮密信,以及一本綢面帳冊。
陳實改用左手,把帳冊拿起來翻看。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了。
「大人,這裡是三百萬兩會票,還有一份走私分紅名冊。溫體仁的名字,就寫在第一頁上面!」
沈煉將名冊拿了過去,隨後塞進自己的胸口。
他的嘴角出現了一點冷笑。
「很好,這次釣到了一條大魚。」
「用鐵鏈穿鎖他的琵琶骨,再把嘴堵上。回錢府抄家,我們再把這筆帳好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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