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袁崇煥氣到吐血,而我正準備為皇太極收屍
啪的一聲脆響,軍餉清冊重重砸在花梨木案几上。
殘茶濺出杯沿,對坐的三人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四十三萬兩。」
幾個字透著寒意,在密室里盪開回音。
寧遠城的冬天冷的出奇,
督師府後院密室四麵糊著氈布,炭火盆燒的通紅,偶爾爆出一聲脆響。
祖大壽坐在左首盯著涼透的茶盞,滿桂在右首死死摳著膝蓋,趙率教身姿筆挺,目光卻只看著地面。
屋裡沒人敢接話。
「戶部起運一百二十萬兩遼餉,皇上親批的數目,一個子不少。」
袁崇煥猛然轉身帶起一陣風,一指頭狠狠戳在清冊條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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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九門,押運官扣一成,報的是火耗腳價,過三河至薊州,薊鎮截兩成,名目叫協餉。」
他的手指順著墨跡往下劃。
「沿途州縣關卡,層層雁過拔毛。」
袁崇煥猛的合上清冊,強壓的嗓音透出嘶啞。
「一百二十萬兩走了八百里,到寧遠,剩四十三萬。」
「日他娘的,四十三萬兩頂個鳥用。」
滿桂霍然起身,一巴掌拍裂了椅子扶手。
「冬衣糧草勉強湊齊,火藥呢,鐵料呢,修炮台的磚石呢,
老子把一銅板掰成三瓣花,開春建奴叩關,拿弟兄們的骨頭去填城牆嗎。」
趙率教長嘆了一聲。
「滿將軍,這事不全怪沿途衙門,
今年物價漲的邪乎,楠木翻了三倍,桐油一天一個價,生鐵貴了四成,銀子到手也買不來料子。」
「物價怎麼漲上去的。」
滿桂瞪大了眼睛。
祖大壽看了一眼袁崇煥,語調乾澀的捅破了窗戶紙。
「督師,是京城瘋傳日本石見銀山的事,閣老勛戚瘋了似的往沿海砸銀子造船。」
「上好楠木杉木和桐油全被他們吃干抹淨,有價無市,
沿途官員一看有利可圖,乾脆截了遼餉去倒賣物料,轉手幾倍暴利。」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咱們的催款摺子壓在通政司,根本沒人搭理,皇極殿裡天天哭窮,背後全在算計銀山的買賣。」
袁崇煥死死盯著牆上的遼東輿圖,目光停在寧遠的位置,背後是幾萬條嗷嗷待哺的性命。
「銀子到不了前線,不是皇帝薄情。」
袁崇煥雙手死死攥住桌沿,指節泛出青白。
「是這大明,爛到了根子裡。」
沉默中,袁崇煥一拳砸在桌面上,這一下牽動氣血,喉頭湧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朝廷新設廉政公署,提督竟是曹化淳那個沒根基的老太監,這種擺設能查出什麼,還有那個林澈~」
袁崇煥咬牙切齒,平台召對時被那七品狂徒痛罵吐血的恥辱,讓他心口生疼。
「踩著本官連升三級,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竟敢在朝堂翻雲覆雨。」
「拿筆來。」
袁崇煥瞪著眼睛。
「我親自上疏,一劾廉政公署空耗內帑,請改撥遼餉,二查百官私造海船,抄沒囤積物料充入軍需。」
「督師不可。」
祖大壽大驚失色。
「皇上正護著公署,百官正盯著銀山,
您這一道摺子,逆了聖意,斷了權貴財路,滿朝上下得罪個乾乾淨淨。」
「您這是為了遼東,還是為了平台召對那口意氣。」
密室死寂。
「都有。」
袁崇煥沒有轉身,後背挺的筆直。
「那口氣咽不下,我認,但遼東的兵不能沒餉,文死諫武死戰,我既然坐了這個位子,摺子必須上。」
他忽然伸手在輿圖邊緣的蒙古喀喇沁部牧場重重一敲,轉頭盯住祖大壽。
「復生,最近蒙古有沒有異動。」
祖大壽心裡一緊。
「喀喇沁部東遷,科爾沁草原出現過八旗小股哨騎。」
「哨騎跑到科爾沁,皇太極要是只想放牧,用的著撒這麼遠的網。」
袁崇煥冷笑,目光掃過長城防線。
「摺子明天遞,若朝廷依舊裝死,我們就拿血淋淋的軍情,抽醒這幫做夢的蠢貨。」
風雪撞擊著窗欞,發出尖銳的聲響。
同一時間的京城,通政司衙門後堂。
「四十三萬兩,這幫文官的胃口,比我預想的還要大。」
林澈靠在紫檀大椅上,手指隨意翻閱著老耿剛送來的遼東密報,窗外寒風凜冽,屋內卻茶香裊裊。
老耿躬身立在一旁,壓低了聲音。
「公子,線報說袁崇煥在寧遠大發雷霆,正連夜寫摺子要彈劾您和廉政公署,還要查抄滿朝權貴的造船物料,這老蠻子,是要跟全京城同歸於盡啊。」
「他急了。」
林澈嗤笑一聲,將密報揉成一團丟進炭盆。
「急就對了,我不拿石見銀山這塊天大的肥肉吊著,怎麼逼的滿朝文武原形畢露,怎麼掏空遼東那本爛帳。」
「可是公子,袁督師要是真把摺子捅上來……」
「捅上來才好。」
林澈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五年平遼的畫餅,早就該餿了,
袁崇煥真以為大明還能靠那幾十座炮台苟延殘喘,他死抱著關寧錦防線,卻不知道,遼東的城牆修的再厚,也擋不住大明內部的爛肉生蛆。」
林澈走到大明輿圖前,目光根本沒有看寧遠,而是直接落在了喜峰口與大安口的位置。
「老耿,傳令暗網,撤出遼東一線的所有探子,全部撒到長城喜峰口以北。」
林澈的語調冷厲,不容置疑。
老耿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此刻正是遼東戰局吃緊的時候,突然把那邊的眼線全部抽空,未免太過極端,他遲疑著開了口。
「大人,全都撤走,那遼東若是……」
林澈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微微擺了擺,打斷了老耿的疑慮。
林澈轉過身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眼底沒有半點波瀾,語氣平靜的可怕。
「放心吧,他們不會有機會的。」
老耿見狀,知道林澈心意已決,便立刻閉嘴,低頭領命退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死寂,林澈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視線一路越過長城,死死釘在盛京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無需多言,因為明年八月,就是皇太極的死期。
關外,盛京大政殿。
范文程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後背冷汗淋漓。
皇太極坐在汗王寶座上,粗糲的手掌摩挲著元朝遺物制誥之寶玉璽,殿內八旗旗主與貝勒披甲而坐,殺氣騰騰。
「大汗,細作傳回密報,明廷原定撥給寧遠的遼餉生了巨大變故,實到不足五十萬兩。」
「此外,南方近期又有權貴瘋搶造船物料,導致楠木桐油等物價暴漲,這區區五十萬兩如今能買到的糧草軍備,更是十不存一。」
范文程將密報的內容一字一頓的念完。
「五十萬兩,那點碎銀子連塞牙縫都不夠。」
多爾袞爆出狂笑。
「大汗,聽說遼餉被砍,全是因為明朝有個七品芝麻官叫林澈的,在朝堂上把袁崇煥罵吐了血,硬生生把這筆軍餉給攪黃了。」
頓了頓,多爾袞臉上又浮現出鄙夷的神色,接著開了口。
「還有那幫南邊明朝權貴,不知抽了什麼風,
最近竟搞出個造船搶銀山的鬧劇,把物價炒上了天,
這兩樁事兒撞在一起,簡直是天佑大金,活活掐死了遼東軍的脖子。」
「一個譁眾取寵的狂徒,配上一群見錢眼開的蠢貨,漢人內鬥與貪婪向來如此。」
皇太極眼神輕蔑,將玉璽重重壓在地圖上北京的位置。
「不過,他們這各自為政的亂局,倒是歪打正著幫了本汗的大忙。」
「大汗,趁遼東空虛,咱們集結兵馬打錦州寧遠,吃下遼西走廊。」
多爾袞兩眼放光。
「蠢貨。」
皇太極冷斥出聲。
「寧遠城牆厚實,紅夷大炮射程是咱們弓箭的三倍,拿你正白旗的命去填炮眼嗎。」
他大步走到羊皮地圖前,手指從盛京越過遼西走廊,劃出一條弧線,直插長城薄弱處。
「科爾沁和喀喇沁已臣服,繞道蒙古,五日便可直抵長城。」
皇太極的手指戳在三個名字上。
「龍井關,大安口,喜峰口,
那裡的衛所兵三分之二是吃空餉的死鬼,剩下的連甲都穿不齊,城門鉸鏈都是生鏽的。」
代善倒吸一口涼氣。
「大汗,繞道破關直撲京師,一旦退路被掐,我們就是瓮中之鱉。」
「兵貴神速,只搶不攻,沿途劫掠人口財富,在袁崇煥回援前撤出長城。」
皇太極轉過身,目光掃視全場。
「勤王軍集結最少一個月,足夠咱們把北京城外犁上三遍。」
滿殿死寂,隨即被粗重的喘息聲取代,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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