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狂妄海狼來襲,噴神面前裝大爺?
林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外頭那位,晾的差不多了吧?」
「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這段時間鄭芝虎算是把這輩子沒嘗過的甜頭一口氣吃了個遍,想當年他們在海上做沒本錢的買賣,見了官軍水師哪怕不怕也得繞道走。
可如今呢。
自從他進了京,朝堂上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紫袍大員和國公爺,一個個私底下像蒼蠅一樣死乞白賴的湊上來。
成國公朱純臣的管家一口一個二爺的叫著,親自在城外十里亭牽馬墜蹬。
內閣次輔錢龍錫的親信大半夜用黑漆小車往他客棧送了兩箱極品徽墨和四位揚州瘦馬。
就連平時高高在上的兵部官員,為了多包幾條鄭家的舊炮船下海分一杯羹,都在暗中競價求著他鄭家帶他們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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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眾星捧月的滋味讓鄭芝虎極度膨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這大明朝廷就是個紙糊的空架子。
什麼文臣武將國公閣老,全他娘的是群沒骨頭的貪狗,只要手裡有船有炮,大明天下誰不把他們鄭家當活祖宗供著。
正因為如此,前兩日老三傳信,說大哥讓他備上重禮,大老遠進京來拜這小子的山頭。
鄭芝虎當時就嗤之以鼻——一個剛破格升了五品的小年輕,
聽說就是個靠皇帝寵信上位專門在朝堂上咬人的瘋狗。,哪值當讓自家兄弟千里迢迢受那份舟車勞頓的罪?
就這種沒底蘊沒根基的弄臣,反正自己人就在京城,
今天索性抽個空順道過來走走過場,權當替大哥把差事辦了。
門板砰的一聲被一腳猛踹開,險些脫軸。
寒風混著走廊里的劣質脂粉味倒灌進來,頭戴寬沿斗笠的鄭芝虎大步跨入,厚重的棉衣根本繃不住他那一身肌肉。
他身上那股常年泡在海水裡的刺鼻腥味和劣質火藥味,瞬間衝散了屋內的酒香。
清倌人們嚇的尖叫了一聲,琴聲也停了。
鄭芝虎大馬金刀的扯開一張圈椅,帶鞘的沉重馬刀啪的一聲砸在紫檀桌面上,震的茶盞亂跳。
「末將鄭芝虎,家兄鄭芝龍。」
他咧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眼神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靠在羅漢床上的林澈,沒有躬身也沒有行禮,連基本的官場客套都省了。
他一把從懷裡拽出一份揉皺的禮單,隨手甩在林澈腳邊的地毯上,滿臉都寫著不屑。
「南洋血珊瑚兩匣,現銀三千兩,都在外頭車上。」
鄭芝虎打了個濃烈的酒嗝,毫不客氣的抬起一隻腳直接踩在旁邊的長凳上。
「林大人,水裡的風浪可比你們文官肚子裡的墨水深的多。」
他俯下身盯著林澈。
「看在我哥的面子上,老子今天屈尊來走這趟,這三千兩你收好。」
「以後乖乖在朝堂上替我鄭家鋪路要官,有什麼風吹草動早點知會一聲。」
「只要你伺候的好,老子保你這官位坐的比這地龍還熱乎。」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清倌人們嚇的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老耿按刀站在旁邊,拇指已經悄無聲息的挑開半寸刀衣。
只要林澈一個眼神,他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這狂徒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林澈依舊把玩著手裡的青瓷杯,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看一隻亂吠的野狗。
過了半晌林澈終於撥了撥茶沫,嗓音清冷。
「三千兩?」
「鄭將軍這打發叫花子的手筆倒是挺別致,外人不清楚底細的還以為你鄭二爺剛掏了太倉的耗子洞,窮瘋了呢。」
鄭芝虎臉上的橫肉猛的一抽,三角眼泛起凶光。
「林澈,你別給臉不要臉,滿京城的勛貴現在都指望著老子去海上發財。」
「沒我鄭家點頭沒有老子同意,他們連個破舢板都下不了海。」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跟老子拿捏身段?」
「看來這幾年朝廷賞的官皮,讓你們這群海狗連身上的腥臊味都忘的一乾二淨了。」
林澈反手把青瓷杯砸在案几上。
哐當一聲脆響,碎瓷聲甚至壓住了窗外的北風。
林澈抬起眼,漆黑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怒意,只有直刺鄭芝虎眼底的冷意。
「你們鄭家是不是真覺得靠著幾百條破船,就能把大明的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林澈冷笑了一聲。
「前些日子山東兗州有個遊方匠人接了個大活兒,
連夜仿造了一卷蟲蛀發黃的先秦竹簡,那上頭恰好刻著與南城流傳一模一樣的大同真解。」
「為了把出海劫掠披上聖人遺訓的皮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你們鄭家這手刨孔廟祖墳嫁禍衍聖公的戲法,玩的挺髒啊。」
「真以為買通幾個下人把東西埋進地窖,這局就天衣無縫了?」
鄭芝虎瞳孔驟縮,眼皮不受控制的狂跳,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他做夢也沒料到,這等連鄭家內部都極少有人知曉一旦泄露便是誅九族死罪的隱秘,
竟然被對方像拉家常一樣一口叫破。
那做舊匠人明明已經封了口,這小子怎麼可能探出風聲。
震驚退去後,野獸般的凶性驟然翻湧上來。
「是又如何?」
鄭芝虎猛的站起,鏘的一聲拔出半截馬刀,刀光瞬間映亮了他那張扭曲的臉。
他魁梧的身軀帶著濃烈的殺氣直接逼向林澈。
「林澈,你別以為瞎貓碰死耗子瞧破這點門道就能拿捏我鄭家。」
「老子今天把話撂這,那什麼狗屁石見銀山,沒有我鄭家那八百艘戰列炮船和三萬海上悍卒,京城這幫被錢燒壞腦子的權貴想出海?」
「做他娘的千秋大夢。」
「這局有多深你一個沒根基的窮酸文官懂個屁。」
「老子現在就算在這裡一刀劈了你,
那幫滿腦子想著銀山等著鄭家艦隊出海的權貴也會立刻替老子把事情抹平,再找下一個替死鬼頂上。」
鋒利的刀刃幾乎逼近了林澈的鼻尖,老耿的長刀已經拔出一半,卻被林澈一個手勢硬生生壓了回去。
面對近在咫尺的刀鋒,林澈不退反進。
他竟然笑了。
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盪而出,帶著居高臨下的悲憫和極致的瘋狂。
他從羅漢床上撐起身子,月白色的直裰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出一種壓迫感。
比鄭芝虎略顯單薄的身軀此刻卻仿佛蘊含著吞噬一切的風暴。
「是嗎?」
林澈盯著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眼底的陰鬱濃的化不開。
「那你這頭海狗,不妨用你那灌滿海水的腦子猜猜看~」
刀鋒就在鼻尖,林澈卻連眼睛都沒眨,居高臨下的勾起唇角。
「到底是誰,把石見銀山這天大的餌親手餵進你們這群蟲豸嘴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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