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現代金融邏輯撬動大明
把總膝蓋一軟,連人帶刀砸在青磚上,頭盔磕的震天響,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哎喲林大人,您可算來了,皇爺在暖閣發火呢,快……快隨奴婢進去吧!」
紫衣太監湊上前,腰彎的幾乎貼到了地上。
林澈短促的笑了一聲,伸手撣去把總肩頭的浮灰。
他踩著一地禁軍惶恐的脊背,不疾不徐的踏入城門幽深的陰影。
乾清宮暖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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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龍燒的滾燙,沉香的煙氣化不開屋裡的壓抑。
崇禎坐在御案後,雙眼熬的通紅,死死攥著一本紙張粗劣且墨跡未乾的大同真解。
御案上堆滿了幾十份錦衣衛遞上的紅簽密折,每一份都足以讓大明兩百年的禮教道統粉碎。
沈煉單膝跪在五步外的陰影里,頭壓的極低。
司禮監王承恩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喘。
「錢龍錫個老匹夫,昨日還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口口聲聲要活剮了寫書的狂徒。」
崇禎的聲音透著寒意,一把抄起最上面的紅簽密折,死死砸在金磚地面上。
「可暗樁昨夜瞧的真切,錢府管家帶了一萬兩銀票直奔曲阜去求什麼孔聖人底稿,他還給無錫老家下八百里加急,讓船廠停了漕運去造海船!」
崇禎胸口劇烈起伏,猛的又抓起另一摞摺子。
「成國公朱純臣更絕,十萬兩現銀定錢,直接砸給福建一個剛招安的海盜!」
他豁然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銅炭盆。
燒紅的銀絲炭滾落一地,火星子到處亂蹦。
「嘴上全是道義,心裡全是生意,瘋了……朕的朝堂全瘋了,為了一座連影子都沒有的銀山,連文臣武將的體面都撕的乾乾淨淨!」
崇禎目光掃向門外。
「滿朝文武不知這場妖風從何而起,但這瞞不過朕!」
話音未落,厚重的棉簾被一隻手粗暴掀開。
冷風裹挾著雪沫猛灌進暖閣,硬生生打斷了門外小太監的通報聲,林澈撣著袖口的殘雪,堂而皇之的跨過了門檻。
他無視崇禎快要殺人的目光,也無視錦衣衛沈煉驟然按上繡春刀柄的右手,徑直走到御案側前方,勾過一把錦杌,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皇上,駱養性敲詐來的那兩成買命錢該進內帑了吧,微臣的暗網骨架已經搭好,就等這筆過河錢組建廉政公署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屈起指節在紫檀木御案上篤篤敲了兩下,這聲音在死寂的暖閣內分外刺耳。
「手底下的兄弟還等著米下鍋呢,皇上打算何時結帳啊?」
炭火爆裂的動靜在此刻清晰可聞。
王承恩駭然的瞪著這個年輕京官,把大明朝堂攪的天翻地覆的罪魁禍首,此刻竟敢跑來乾清宮拍著御案跟天子討薪。
「要錢……你居然還有臉來找朕要錢!」
崇禎怒極反笑,一把抓起案頭那本大同真解狠狠砸向林澈心口。
「假託孔聖人與王陽明之名去鼓吹海外劫掠,什麼拓土辟疆替天行道,
你是要把華夏千年的禮教道統徹底踩碎!」
崇禎繞過御案幾步逼到林澈面前,居高臨下的怒視著他。
「你把百官骨子裡的貪慾全勾出來了,別以為你花錢在南城雇九流刻工印偽書沒人知道,朕的錦衣衛查的一清二楚!」
書卷砸在身上滑落,林澈連看都沒看一眼,他挑起眉梢,眼底反倒泛起幾分戲謔。
「哦,微臣自認手腳還算乾淨,沒成想這麼快就被摸了底,看來皇上手裡除了明面上的廢物,還捏著張挺管用的底牌,難得啊。」
「狂妄!」
崇禎被他這副無所謂的德行徹底激怒了。
「朕留你的狗命是因為你放的火燒的是滿朝國賊,可你若讓這把火燒穿了大明根基,天下隨時萬劫不復!」
聽到這番警告,林澈竟嗤笑出聲,這笑聲在空曠的暖閣里扎耳至極。
他收起二郎腿霍然起身,毫不避諱的與這位大明天子平視。
「皇上,微臣斗膽問一句。」
林澈逼近半步,聲音陡沉。
「陝北流民啃光草根樹皮,為搶一口觀音土易子而食的時候,天下萬劫不復了嗎,
九邊軍閥貪墨空餉去買揚州瘦馬,讓底層士卒頂著爛皮甲在冰天雪地里被建奴削去腦袋的時候,天下萬劫不復了嗎!」
崇禎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林澈的手指僵在半空,竟被逼的半個字都反駁不出。
林澈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的硃砂盒猛的躍起,字字誅心。
「您以前總覺得大明的死結是國庫無銀,錯,大明富的流油,
江南士紳的庫房裡銅錢堆的發霉,晉商的地窖裏白銀千萬兩,可這些錢全被這幫國賊死死捂在地下成了一潭死水,這在財務里叫毫無流動性!」
林澈再次逼近,駭的崇禎竟生生後退了半步。
「錢不流通就是廢銅爛鐵,大明的財富一直都在,只是分配的根被蟲蛀爛了,微臣這把火就是要燒沸這潭死水,拿一座石見銀山逼他們把藏起來的真金白銀吐出來造船僱人,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的財富再分配!」
「與其讓他們在您這口破鍋里敲骨吸髓,不如微臣給大明重新烙一張潑天大的餅,等全天下的銀子都流入大明港口,滿朝文武骨子裡的貪慾就會變成替皇上拉動國運的瘋狗!」
在超越時代的金融邏輯面前,帝王的固執開始分崩離析。
林澈忽的退後半步,語氣瞬間變回了漫不經心。
「反正這群豺狼的牙閒著也是在咬皇上您的肉,不是麼?」
說罷他抬起腳,將那本被崇禎砸落在地的大同真解隨意踢向炭盆,紙頁邊緣被火苗燒到,瞬間焦黑捲曲。
「財富若是死水,大明就得活活渴死,微臣拋出石見銀山這塊新蛋糕就是要逼他們開倉放水。」
林澈偏過頭,眸光極具壓迫感的釘在天子臉上。
「造海船得要江南的杉木和遵化的生鐵,
出海掠奪得要精通水性的操船手和敢於搏命的持刀卒
,權貴們為了獨吞這塊肥肉,不得不把地窖里發霉的銀錠搬出來去重開造船廠,大肆僱傭那些快餓死的流民。」
崇禎喉結艱難的滾了滾,嗓音發澀。
「你是想借他們的貪慾,讓他們出錢雇流民幹活,變相替大明養活災民?」
「皇上聖明。」
林澈輕笑出聲。
「至於這本偽書不過是賞給他們掩蓋強盜吃相的遮羞布,有了替天行道這張皮,
內閣會自己去求著廢海禁,武勛會掏空家底去造船,
等他們把底層流民塞滿底艙,打下來的真金白銀大頭還得合法滾進您的內帑。」
崇禎徹底沉默了。
他盯著眼前的紫檀御案,心裡那道名為帝王體面的防線轟然崩塌,沒下一道聖旨也沒動國庫一文錢,林澈僅憑一個餌,就把那些平日裡一毛不拔的權貴們算計的心甘情願去把兜里的銀子流出來。
林澈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隨手將茶盞噠的一聲磕在案几上,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皇上該聽明白了吧。」
林澈重新坐回錦杌上,眼底帶笑。
「那麼駱養性敲來的那筆買命錢,能結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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