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狐狸們,開搶了!
與文官集團表面道貌岸然暗中才開始撥算盤不同,武勛集團早在數日前就已經悄然搶占了先機。
成國公府內院暖閣。
朱純臣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鐵釺撥弄著紫銅炭盆里的銀絲炭,炭火被捅碎濺出火星,暖閣里的溫度又高了一分。
管事恭敬的站在三步開外,雙手遞上一份火漆封口的密報。
「公爺,南城鬧起來了。」
管事的聲音壓的很低。
「一本叫大同真解的冊子橫空出世,把向外搶掠說成是繼承孔聖人遺願,錢龍錫連發五道手令給順天府,揚言要封禁次書。」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動。
「可咱們的暗樁親眼看著他錢府的快馬半個時辰前出了朝陽門,一路往南狂奔,怕是借著抓人的幌子暗中去老家張羅造海船的底價了。」
朱純臣沒笑。
他放下鐵釺,右手從袖中摸出那對精鋼鐵膽緩緩轉動。
「向外搶掠……聖人遺願……」
他把這八個字放在嘴裡翻來覆去的念叨了兩遍,眼底閃過一抹銳利。
「前幾日那姓林的小子剛在這暖閣里給咱們畫了一張出海的大餅,今日京城裡就正正好好冒出一本替出海掠奪正名的邪書。」
朱純臣端起案上的參茶抿了一口,語氣不急不緩。
「管事,你說這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麼。」
管事脊背微僵,倒吸一口涼氣壓低嗓子。
「公爺的意思是~這本書是林澈的手筆,可他一個從七品的文官去刨程朱理學的祖墳,他不想在官場上活了。」
「他連咱們三大國公的桌子都敢掀。」
朱純臣眯起眼,臉上那和善的笑意漸漸褪去,露出冷硬的算計。
「出海這盤棋太大,繞不開朝堂上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酸儒,這小子知道文臣會拿規矩壓人,所以他先下手為強~把規矩給砸了。」
朱純臣將茶盞擱回桌上,瓷底磕出一聲輕響。
「這等陰絕的手段……若真是他幹的,咱們之前還是小瞧了這頭瘋狗。」
管事聽的心驚肉跳,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咱們該怎麼辦。」
「不急。」
朱純臣用拇指摩挲著鐵膽,聲音慢悠悠的。
「桌上的肉太大,哪怕是多年的老夥計,私底下也難免各懷心思。」
他把鐵膽擱在掌心停了轉動。
「另外兩家這兩日都有什麼動靜。」
管事顯然早有準備,低下頭將匯攏的情報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回公爺,英國公府那邊~張公爺面上天天在後宅敲木魚念經,可咱們底下的錢莊查到他手裡幾個遠房掌柜正拿著大筆銀票在江南悄悄買進木材生鐵,全是造船的硬料。」
朱純臣眼皮微動沒出聲。
「至於定國公徐公爺……」
管事聲音又低了一分。
「他前夜走動了刑部的關係,秘密提走了天津衛大牢里幾個當年因私通海盜被判秋決的老水營頭子,連夜藏進了自家莊院,連看門的莊丁都換了一撥人。」
暖閣里安靜了片刻。
「都是修了千年的狐狸。」
朱純臣嗤笑一聲,聲音里卻沒有多少笑意。
張世澤那老東西素來不見兔子不撒鷹,暗中囤積造船料件是不想等船隊的風聲坐實了再跟江南商賈高價搶底盤。
徐允禎看似粗鄙魯莽實則貪心最重,提前籠絡懂海路的水戰死囚,分明是想在日後組建水師時多占幾分軍權。
那晚在這間暖閣里三人面上歃血為盟說好共進退。
可轉身面對數億兩白銀的誘惑,誰都不想落後半步。
「只可惜這兩頭老狐狸的眼界終究是窄了些,真以為幾塊好木頭和幾個破落水手就能在大海上撈起數億兩白銀。」
朱純臣慢慢端起手邊新沏的熱茶吹了吹浮沫,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
「本公讓你往東南送去的東西到哪了。」
管事聞言腰瞬間彎的更低了,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回公爺,八百里加急已經送到福建了,咱們的人親自將您的親筆密信和十萬兩銀票定錢交到了鄭芝龍的手裡。」
鄭芝龍。
這個名字若放在兩年前是大明沿海官員做夢都怕的夢魘,此人曾是活躍在東南沿海最大的海盜首領,手底下的鐵甲戰船成百上千,紅毛番和倭國武士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直到今年年中朝廷無力剿滅只能捏著鼻子降下招撫,這頭海上蛟龍才接受了明朝的招安,搖身一變成了大明的五虎游擊將軍。
「他怎麼回的。」
朱純臣眼皮微抬。
管事低聲笑了一下。
「鄭芝龍是個明白人,他雖接受招安成了海防官員,但這斷了他以前撈黑錢的路子,兵部那群文臣骨子裡也照樣瞧不起他,處處防著他。」
「這次招安他人生的轉折點是有了,可他在朝堂上缺個能隻手遮天的靠山。」
「您這橄欖枝一拋,既許了他在京城的庇護,又拿石見銀山這種潑天富貴給他畫了餅,咱們的人傳回話來~鄭芝龍看過信後朝著北方磕了三個響頭,說願為成國公效犬馬之勞。」
「他手底下那幾百艘隨時能出海的炮船和上萬常年舔血的悍卒,隨時聽候公爺調遣。」
朱純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那和善的笑容再次回到臉上,只是此刻看起來十分猙獰。
他慢條斯理的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林澈那個小瘋子說的對,要出海吃肉就得找最惡的虎狼,可他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官,哪裡懂得什麼叫借雞生蛋。」
朱純臣站起身,負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造船練兵找嚮導,等張世澤和徐允禎把這套行頭置辦齊了黃花菜都涼了,那鄭芝龍早年在日本平戶連家室都安了,娶的還是倭國女人,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清楚日本國的防務和航線。」
「讓他們兩家繼續在京畿瞎折騰去吧。」
朱純臣轉過身將茶盞重重頓在桌面上。
「這數億兩白銀的頭一口肥肉,終究得是本公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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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的差役舉著海捕文書滿街亂竄,林澈卻慢條斯理的推開三進四合院的朱紅大門。
他迎著日頭抻了個懶腰,渾身筋骨劈啪作響。
晨霧灰濛,入冬的煤渣味直往鼻腔里鑽。
五城兵馬司的巡丁正沿街搜捕,茶館裡的閒漢全縮在角落。
林澈彈了彈那身發舊的青色鷺鷥官袍,哼著小曲朝內城晃去。
承天門外的氣氛十分緊張。
守城禁軍披甲執銳,足比往日多了一倍,盤查官憑的呵斥聲此起彼伏。
林澈眼都沒眨,無視長長的百官隊伍,徑直插向城門最前方。
「放肆,哪個衙門的,懂不懂規矩,現在什麼時間也敢往裡闖!」
伴著金屬摩擦聲,一名把總大步上前,長刀半寸出鞘。
林澈剛欲開口,城門洞裡突然連滾帶爬衝出一個穿紫衣的人。
「瞎了你的狗眼,把刀給咱家收回去!」
尖細的嗓門帶著劈裂的破音。
「這是司禮監王公公特代皇上要等的林大人!」
【小劇場】
林澈打了個噴嚏:「誰在念叨我?」書童:「大人,您那本《大同真解》都快被順天府查禁了。」林澈微微一笑:「禁?越禁傳得越快。就得禁書才傳播快呢。」(ps:林澈:計劃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