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明權貴們,準備好迎接我送上的毒藥了嗎?
他顧不上喝一口涼水,急切的往外倒。
「八千兩全灑進了外城,教坊司倒恭桶的龜公,賭坊搖骰子的暗樁,茶樓添水的夥計~架子硬生生搭起來了。」
老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泛起前錦衣衛頭目才有的敏銳。
「別說順天府差役,就算東廠番子點個卯,底褲什麼顏色,半個時辰內能遞到您跟前。」
說到這他苦笑一聲。
「只是這幫下九流認錢不認人,八千兩砸下去只夠把線接上,日後打聽要緊消息還得單給賞錢。」
「要是沒後續銀子填進去,哎,不出半月,網就散了。」
林澈靠進太師椅,眼皮沒抬。
「能用錢砸開的口子,就不叫麻煩。」
他伸手拉開抽屜,甩出幾張泛黃蓋著紅印的契紙,落在老耿面前。
老耿湊近燈火只掃了一眼,眼皮猛跳。
「宛平縣五百畝上等水田地契……五十個長工的工契?」
他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林澈。
「大人,您這是抄了哪家的底,京畿上等水田有價無市,全死死捏在公侯手裡,旁人捧著金山也買不出一畝。」
「幾隻老狐狸上趕著送來試探的買路錢。」
林澈修長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放我手裡也是長草,明日找人把水田連壯勞力打包發賣了,粗算一萬五千兩,正好填你那個無底洞。」
老耿二話沒說,立刻將契紙貼身收好。
「拿這筆錢,給我把網焊死。」
林澈盯著被煙燻黑的房梁,聲音沉下去。
「我要京城三教九流的每一根頭髮絲,都牽在咱們手裡。」
老耿重重點頭。
「去辦之前~」
林澈話鋒一轉,靠進椅背的身子微抬,語氣突然變冷。
「正好拿這張網試試刀,從今晚起,給我往外放兩條消息。」
老耿立刻豎起耳朵。
「第一條,讓茶館賭坊的人閒聊時扯出來~東瀛有座銀山叫石見。」
「隨便拿鎬頭敲塊礦石扔進火里,燒出來全是澄光瓦亮的雪花銀,儲量數億兩。」
林澈說到東瀛二字時停頓了一瞬。
他的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斗篷袖口~那裡還殘留著五天前巷戰時濺上的暗褐色血漬,洗了三遍都沒洗乾淨。
那晚的畫面毫無徵兆的從記憶里翻湧上來。
火藥的焦糊味,倭刀詭異的弧度,那顆剃得精光的月代頭,以及那群矮個子死士臨死前迸出的蹩腳東瀛黑話。
這幫倭人不過是京城某方勢力重金買來的野狗。
僱主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刀敢出鞘,就得死。
老天爺既然讓他來這一遭,那這筆跨越百年的血帳,他不介意連本帶利清算個明白。
「數億兩白銀。」
林澈把這五個字咬得很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幫做夢都想發財的賭徒和權貴,會替咱們把消息送進內城每一間書房。」
「教坊司的姑娘們那邊也安排上,權貴的枕頭風比茶館管用十倍。」
老耿心頭駭然,他敏銳捕捉到林澈提到東瀛時那如看死物般的眼神。
這哪是拋誘餌,分明是給那幫倭寇選墳地。
「那第二條呢?」
老耿壓下震動,應的痛快。
林澈沒接話,將面前那沓墨跡未乾的宣紙往前推了推。
「拿去南城地下書坊,找嘴嚴的刻工連夜雕版,先印一千冊。」
老耿雙手接過,低頭掃過第一頁,才看兩行,手指當場僵住。
拓土辟疆即為替天行道,存天理,滅外夷。
他又往下看了幾行,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林大人……這字面駭人聽聞,您要提倡向外掠奪~送到國子監,東林黨的大儒能當場跳腳。」
「大理寺明天一早就得發籤子拿人,這是指著程朱理學的鼻子罵祖宗啊!」
林澈交疊起雙腿,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大明立國二百年,孔孟之道早被那幫酸腐念歪了,這三千字,是替孔老夫子正本清源。」
林澈伸出指骨點了點那沓紙,目光變冷。
「書印出來不留任何印記,第二條消息要配著書一起放~讓說書的去傳,孔子晚年秘撰大同真解,藏於曲阜地宮。」
「百年前王陽明在龍場偶然得到殘篇,這才悟出心學大道。」
老耿的呼吸徹底亂了。
「大人的意思是~咱們手裡這三千字,就是王陽明看過的孔門密卷?」
老耿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這哪裡是在寫書,這是掄著鐵鎬刨大明文官集團的祖墳。
「不然呢?」
林澈起身走到炭盆前,伸出雙手烤火。
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深不見底的面孔上,在眼窩裡投下幽暗的陰影。
「我區區從七品中書舍人,寫的東西誰正眼瞧?」
「既然要殺人誅心,自然得借孔聖人的棺材板,給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文賊敲一記響徹天下的喪鐘。」
火盆里的銀霜炭猛地爆出一蓬刺目的火星。
「老夫這就去辦。」
老耿把那沓宣紙往懷裡一揣,貼著胸口放妥當,抱拳彎腰行了個大禮。
他那嗓音粗糙的很,像是砂紙在木頭上蹭過去一樣。
「三天內,南城每個書坊的刻板上,都會有這三千字。」
他轉過身剛走了兩步,又猛的停了下來。
「大人,老夫多嘴一句。」
老耿沒回頭,聲音壓的極低。
「這消息一放出去,可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那些對聖人遺作動心思的官員,遲早要查到源頭,就算查不到您頭上,也得摸到咱們這張網上。」
他稍稍側過半張臉,屋裡昏黃的燈光打過去,照著他那深陷下去的眼窩。
「您想過沒有,萬一被東林黨反咬一口,坐實了偽造聖典的罪名,那可是……」
「滅九族的死罪?」
林澈直接替他把後半句接了過去,語氣隨意的簡直像在問今晚吃什麼菜。
「老耿啊,你在錦衣衛幹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一件事。」
林澈拿火鉗撥弄了一下盆里裂開的銀霜炭,跳動的火苗映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透著股讓人心頭髮毛的冷意。
「這世上從來沒人因為造假被砍頭,他們只會因為造假造的不夠大,才被砍頭。」
「一千冊不夠就印一萬冊,一萬冊還不夠,就讓它流進每一座書院,每一間茶館,塞進每一個趕考書生的行囊里。」
「等滿天下的人都在爭論這卷經是真是假的時候,真假就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明朝這口百年的爛鍋,得按我定的規矩來砸。」
老耿沒再吭聲。
他推開門走進深秋的冷風裡,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巷子深處。
與此同時,紫禁城乾清宮的暖閣內,沈煉呈上的密折正靜靜躺在崇禎帝的御案上。
一場足以掀翻整個大明朝堂的局,已在這個寒風呼嘯的深夜展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