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邏輯崩壞!崇禎想破腦袋也猜不透林澈的動機
崇禎慢慢靠向椅背,手掌死死攥住龍椅寬大冰涼的扶手,指骨因為用力崩的咯咯作響。
猜疑在心底不斷蔓延,鳳陽會館的暗中牽扯和那駭人的武藝,再加上遇刺後直奔國公府的熟門熟路,一樁樁一件件串聯起來,答案似乎已經擺在眼前,冷的讓人心驚。
林澈難道真是武勛埋下的暗樁,那一晚朕沒猜錯。
崇禎呼吸驟然粗重,武勛被文官壓制多年,空有京營卻調撥不出錢糧,他們想翻盤,最狠的陰招就是塞個能文能武的人到天子跟前,做一把專門對付東林黨的利刃。
不對,邏輯根本說不通。
崇禎猛的推翻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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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林澈是武勛的人,在詔獄有一百種法子糊弄過關,何必將國庫虧空的脈絡連根拔起,那些鐵帳做不了假。
更何況他親口提出組建廉政公署與天下暗網,那方略鋒利無匹,一旦鑄成斬的了文官,同樣能活剮了武勛。
天底下哪有親手砍向自家老爺脖頸的死士。
崇禎嗓音發寒。
「人進了國公府之後,你們探到了什麼。」
盧劍星冒著冷汗。
「國公府守衛森嚴,暗哨極多……臣等不敢打草驚蛇,只在外圍刺探,收到的消息斷斷續續的。」
沈煉猛的昂起頭,沙啞的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但有一樁事,臣等聽的真真切切。」
「講。」
「林大人入席後不見半點遇刺驚惶,不到半炷香暖閣就砸了杯盞,隨後……林大人在酒席上,把三大國公罵了個狗血淋頭。」
崇禎僵在龍椅上,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把執掌京營的三大國公……像罵袁崇煥一樣給罵了。」
「千真萬確,定國公暴怒掀桌,連與國同休的祖訓都吼出來了,卻硬是被林大人死死壓著,愣是沒敢動他分毫。」
崇禎霍然起身,明黃狐裘滑落大半。
一個七品芝麻官單槍匹馬殺入武勛老巢,把世襲罔替的國公爺罵到掀桌,還能囫圇個兒活著。
沈煉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是……據暗樁回報,暖閣里動靜極大,定國公徐允禎當場掀桌摔杯,隔著兩進院子都能聽見。」
崇禎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方才還篤定林澈是武勛的人,可武勛派出來的棋子,哪有上門就把東家罵的掀桌子的道理。
徐允禎那個暴脾氣這輩子只有他橫行霸道的份,能讓他在自己人面前丟這麼大臉,絕不可能是演戲。
可如果不是同夥,林澈半夜跑去國公府做什麼。
崇禎的手指又伸向了那方硃砂盒,在半途再次停住。
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御案上被硃砂濺髒的奏疏,手指不由自主的敲擊起扶手。
敲擊的節奏越發雜亂,暖閣里的三名錦衣衛連呼吸都盡數斂起。
崇禎的聲音忽然變的平靜,平靜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掀了桌子……然後呢,他走了沒有。」
盧劍星咬了咬牙,把後半段消息一口氣倒了出來。
「沒走,林大人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紋絲不動,他不僅沒走,反而逼著定國公把掀翻的桌子給他扶了起來。」
崇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最終……國公府的人始終沒敢動手,林大人在暖閣里待了約莫一刻鐘,隨後安然無恙的從國公府正門走了出來。」
「正門。」
崇禎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乾澀。
不是掩人耳目的側門,也不是暗通款曲的角門,是正門。
成國公府的正門平日裡只有迎接聖旨和接待同級勛貴才會打開,而林澈選擇大刺刺的從那裡走出來,就像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的行蹤。
光明正大,毫無避諱。
他不怕文武百官的側目和錦衣衛的暗查,更不在乎他這個大明皇帝知道後是否會生出猜忌。
他不僅是要把成國公的臉踩在腳下,更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百無禁忌的底氣。
一個渾身濺著血的從七品中書舍人,就這麼坦坦蕩蕩的從國公府的正門走了出來。
崇禎慢慢閉上了眼睛。
暖閣里安靜的只剩下炭盆偶爾迸出的噼啪聲。
他的手指懸停在扶手上,腦子裡那團亂麻越攪越緊,所有的推斷剛冒出個頭,就被另一條鐵證生生掐斷。
他猜不透這個人。
半晌之後崇禎睜開眼,目光里那層翻湧的猜忌和暴怒竟然一點點沉澱了下去,沉澱到最深處,變成了一種更冷厲的東西。
「朕讓你們盯著他,是怕他死在外面,朕手裡就徹底沒牌了。」
崇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現在看來,不是他會不會死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慢慢落在御案角落那方硃砂盒上,三次伸手又三次收回,密旨始終沒有寫下去。
「是朕到現在都看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王承恩撥燈芯的手微微一抖,銅簽子磕在燈盞上發出一聲脆響。
崇禎沒有看他。
暖閣里的燭火被穿堂的陰風吹的晃了一下,崇禎順著那陣風扭過頭,目光落在殿門合縫處滲進來的一線夜色上。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了信王府。
不是當皇帝之後的信王府,是六年前他還是個被養在深宮裡隨時可能被一杯毒酒送走的皇五弟的時候。
那時候魏忠賢的爪牙遍布宮禁,天啟皇兄纏綿病榻,整座紫禁城裡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瞧他這個多餘的親王。
府里撥來的太監和宮女十個有九個是閹黨的眼線,吃的飯要拿銀針試毒,睡覺不敢吹滅燭台,生怕半夜被人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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