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朕讓你護他周全，你告訴我你插不上手？

  秋風吹開暖閣的窗欞，風聲聽起來分外尖銳。

  鎦金紫銅炭盆里燒著極品銀霜炭，崇禎攏了攏身上的明黃狐裘，依然覺得骨頭縫裡透著寒氣。

  他微垂著眼瞼，死死盯著御案上高高摞起的奏疏。

  今日內閣和六科給事中遞上來的摺子，無一例外全在彈劾那個從七品的內閣中書舍人。

  有罵狂悖無禮的，也有定妖言惑眾的，甚至還有引經據典要將林澈凌遲處死的。

  御筆被生生折斷髮出一聲脆響，硃砂濺落在素白宣紙上，紅的有些刺眼。

  「蠹蟲，國庫里連只老鼠都養不活了，他們倒有力氣寫這些要命的文章。」

  崇禎冷笑了一聲，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暴戾。

  王承恩弓著身子，手裡捏著挑燈芯的銅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的滿地秋雨積水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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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小宦官在門外壓著嗓子急報。

  「皇上，錦衣衛百戶沈煉，帶盧劍星和靳一川在殿外叩見，說是有十萬火急的密報。」

  崇禎猛然抬眼，眼神里透出極度的警惕。

  這三人不是東廠的番子，也不是駱養性的人，是他潛邸時期就留下的絕對暗樁。

  白日裡他剛下過密旨，命這三人去羊肉胡同死死盯住林澈，更要暗中護著這個能替大明清理積弊的人。

  「宣。」

  殿門開合間，深秋的冷雨和濃烈的血腥味一起湧進了暖閣。

  沈煉走在最前面，帶著一身水汽和血腥味，快步跨到御案前單膝跪在金磚上。

  盧劍星與靳一川緊隨其後，腦袋死死抵著地磚，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崇禎盯著沈煉額頭上混著血水的冷汗，心裡猛的一沉。

  「出什麼事了。」

  沈煉嗓音干啞，帶著極度緊繃的後怕。

  「回稟陛下……三個時辰前，林大人在長街遇襲了。」

  崇禎豁然起身，膝蓋撞上御案發出一聲悶響。

  「遇襲，誰幹的。」

  他苦心孤詣尋來的這個人，絕不能就這麼死在外城。

  沈煉的頭埋的更低了，聲音有些發顫。

  「回陛下……賊人先用火藥炸毀了馬車，隨後出現了五名死士。」

  「清一色的黑衣，用的是東瀛忍術身法，手裡拿的……是精鋼倭刀。」

  崇禎臉色慘白，緊接著就湧起一陣狂怒。

  「火器炸車，倭寇殺人，就在朕的腳底下。」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就在旁邊看戲嗎，人到底死沒死。」

  面對皇帝失控的咆哮，沈煉猛的揚起臉，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裡全是駭然與憋屈。

  「陛下息怒，臣等死罪，昨夜子時羊肉胡同屋頂就冒出了好幾撥賊人。」

  「臣等為了護住林大人，在房頂上跟他們搏命廝殺了一整夜，生生逼退了那群死士。」

  「可誰知道今日清晨林大人出門，賊人竟然在街市布下了調虎離山之局，故意賣破綻引開微臣。」

  「等微臣察覺中計，順著火藥味拼死趕回死胡同，正撞見馬車炸開。」

  崇禎愣住了，雙手死死摳住御案邊緣，眼角有些神經質的抽搐。

  「人沒死。」

  沈煉苦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震撼而顯得有些乾澀。

  「回陛下，沒死，臣等本來要拔刀去拼命，卻……根本插不上手。」

  「火光還沒散，微臣就看見林大人毫髮無損的一腳踹飛焦木，從硝煙里走了出來。」

  「火藥炸塌了半條街，他連一塊皮都沒有破。」

  崇禎滿臉錯愕。

  沈煉繼續陳述著，語速越來越快，仿佛怕自己慢一點就會懷疑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

  「微臣親眼所見，那五個東瀛死士結成品字殺陣合圍過來，刀光密集的很。」

  「換作臣等，瞬間就得被大卸八塊，可林大人……他沒有用任何江湖招式，全是不講道理的暴虐蠻力。」

  「他一腳踩碎青石板撞進刀陣，徒手撅折了刺客的手腕，硬生生搶下了倭刀。」

  旁邊跪著的靳一川哆嗦著補充了一句。

  「陛下……他把那輕飄飄的倭刀，掄出了長柄重斧的架勢。」

  「一記橫劈下去，兩名死士連人帶刀被攔腰斬斷，血直接噴紅了半條街的牆皮。」

  沈煉顫著聲音接過了話茬。

  「隨後就是單方面的屠宰，微臣親眼看著他用那股狂暴的力氣，將剩下的死士生生砸碎。」

  「精鋼打造的倭刀硬生生被他砍出了豁口，卷刃成了鋸條，他就拿那塊廢鐵繼續劈砍。」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無一活口，死胡同地面的石板全被血漿給泡透了。」

  沈煉抬起頭，迎上了崇禎那張僵硬的臉。

  「林大人將卷刃的破刀隨便捅進了一具屍體裡，站在血漿里擦手……那活脫脫就是霸王在世。」

  暖閣里鴉雀無聲，只能聽見炭盆里劈啪的火星炸裂聲。

  崇禎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頹然跌坐回寬大的龍椅里，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沈煉描繪的兇悍畫面，徹底粉碎了他的帝王認知。

  一個在平台召對上能引經據典罵廢滿朝文武的狂士，一個能在詔獄裡用帳本把國庫查個底朝天的奇人。

  脫了那層官服，居然是個能徒手撕碎外邦死士的怪物。

  「這天下，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崇禎嗓音發乾，喉嚨里泛起一陣吞咽冰碴般的刺痛。

  沈煉三人跪在御案前，腦袋死死抵著金磚，不敢接話。

  崇禎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身為帝王，他絕不能在鷹犬面前露怯，更不能讓人瞧出他對臣子生了忌憚。

  「殺完人之後呢。」

  崇禎猛的盯住沈煉的後腦勺，語速極快。

  「報官，還是打發人去順天府遞狀子。」

  盧劍星向前膝行半步，腦袋壓到極點，聲音里透著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困惑。

  「回陛下……都沒有。」

  「林大人將卷刃的倭刀捅進屍首里，擦淨血跡後，踏著滿街碎肉，繼續往內城去了。」

  崇禎眉頭擰成死結。

  「去哪。」

  「成國公朱純臣的府邸。」

  盧劍星喉嚨發緊。

  「今夜不僅成國公，英國公張世澤，定國公徐允禎皆在，三大國公齊聚暖閣，正候著他赴宴。」

  暖閣內霎時死寂，唯有鎦金紫銅盆里的銀霜炭偶爾爆出沉悶的輕響。

  執掌京營兵權的三大國公，大明武勛集團最頂端的三個軍頭，在這深秋齊聚一堂，竟為了等一個小小的從七品內閣中書舍人上門？

  【小劇場】

  暖閣內。

  崇禎一臉呆滯。

  「王承恩，你說……林愛卿平時都看些什麼書。」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回答。

  「回，回陛下，奴才聽說，林大人府上……《論語》，《孟子》，和《健身從入門到精通》擺在一起……」

  崇禎扶額。

  「……還有呢。」

  王承恩聲音更小了。

  「還有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

  崇禎揉了揉眉心。

  「…………朕的頭更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