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開匣對證
「我是替招待所核單,供貨還是她供。」
王胖子的手停在提貨條上。
周美玲把三張紙擺開,一壇回聯、二十四簍提貨條,還有下趟隨船單。
「我賣的一壇。你驗的二十四簍,在哪兒驗,誰搬給你看的?」
孟幹部示意記錄員落筆。
王胖子收回手。
「舊坡放著。我沒逐簍看,核過單據。」
「那就寫核單,沒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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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玲按住回聯。生意才有個開頭,不能讓人拿一壇魚添出二十四簍的帳。
——
秦川請船工收起踏板,來船系穩,再問船上的人姓名。
「馮老三。替鎮上接貨,我只跑船,岸上的帳不歸我。」
「船上裝了多少?」
「沒多少。兩隻先下,騰開地方再說。」
秦川沒讓接纜的人動。先分清船上原有的,才不至於全算成岸上裝的。
「這裡沒裝一簍,你先下哪兩隻?」
「船頭兩隻空簍,卸了換貨。」
邱船主從本里抽出裝貨條。
「我明早接,你今晚接。前艙單放,到鎮先卸,兩邊都這麼說?」
陳姓男人往岸邊挪了一步。
「換船了。你的錢等著退。」
「換了,誰通知我?」
——
秦川請邱船主把沒收到口信也寫下,轉問馮老三要交接憑紙。
馮老三沒掏。
王胖子說:「船還沒裝,拿出來也沒用。」
馮老三聽完,將衣袋裡的摺紙展開。若兩條船都算自己接過,船錢沒掙到,還得替人補貨。
「先說清,這張上島前就給我了。」
紙上填著二十四簍照數接清,收貨處蓋了私人名章,日子就是當天。
周美玲看向被守著的空簍。
「魚還沒上船,鎮上先接清了?」
「熟客備的回單,裝完才能用。」王胖子說。
許文靜翻到背面,指住一行小字。
「差數由供貨戶補足。」
她把紙轉給周美玲。得將這句留下,往後少一簍,人家便拿著印找供貨戶。
——
孟幹部收下憑紙。
「肯不肯當面核船貨?」
「核。船上原有的另寫,上島前就有,沒從她手裡接。」
馮老三招呼同船的人開艙。
岸邊兩戶漁民退開,擔子也往後挪。他們還指著賣魚領錢,不願自己的筐挨上這批貨。
小六要幫著抬。
林秋月遞給他一條凳。
「搬這個。」
「又是凳子?」
「這個你搬得明白。」
兩隻簍抬上岸,外面掛著醃魚貨牌。揭開舊麻袋,底下各放一隻鐵匣,沒有魚壇。
馮老三先開口:
「交我時就這樣。叫我卸這兩隻,再裝二十四簍,貨牌沿用。」
周美玲摘下自家名號的牌。
「牌子我認。東西我沒交過。」
秦川請她把牌放回原處,連綁繩一併記下再摘。他得留下原來的掛法,不能查完只剩一句胡家貨里有鐵匣。
——
邱船主翻出記的驗貨條件。
「驗銅片七三六,後頭小號在背面。」
馮老三報了小號。
邱船主按住紙,兩邊相同。
王胖子接話:「貨沒錯,能對上。」
秦川問邱船主:
「說銅片在哪兒?」
「釘在匣側。」
「你驗的呢?」
馮老三指著提手。銅片穿著細繩,伸手便能摘。
周老木匠量過外沿,又蹲下看底。
「式樣是當年的。是不是原來那兩隻,我不認。提手換過,新鉚釘壓著舊鏽。」
他沒再伸手。欠的工錢還要討,認錯匣子,卻得多擔一筆。
胡大海站在旁邊。
「我們抬的是封好的大木箱,沒見過裡面。」
秦川讓記錄員將兩句話挨著寫。外箱有人認,不能順手記成內物也驗過。
——
馮老三盯著陳姓男人。
「你說舊領條拿到,岸上給原件交清,再讓我裝魚走。現在這匣子算誰交的?」
「話沒說全。」
「那你說全。我船上的,你別算給姓胡的,回頭又找我作證。」
胡大海把手按在衣襟上。
那包錢還在岸邊。他先前盤算過換艙板、請師傅,如今才明白,收下錢,今晚這次交貨也得認。
「舊條只結搬運錢。別的我沒辦。」
林秋月替他攏好敞著的衣襟。
「扣子扣上,省得總摸。」
胡大海扣了兩回,沒扣進眼裡,女兒接過手。
——
周美玲請孟幹部在隨船單上註明,今晚的二十四簍、兩隻鐵匣,都未由她交付。
又找原定僱船的熟船工捎話:
「請趙掌柜只認我親簽的貨單。下趟多少,照這張。」
她還得做往後的買賣,不能只顧今晚說清。
許文靜核完實貨,少一隻合用的魚筐。
林秋月叫小六回家取。
小六朝料棚看了一眼。
「這裡這麼多。」
「你挑一隻,明早誰來找你認?」
他接過鑰匙。
「我家的筐底有洞。」
「墊板在灶後,別拿洗澡盆。」
兩戶漁民聽完,將剛挑好的魚留下,仍照原價過秤。
其中一人把秤砣遞給許文靜。
「斤數寫我那張,別混。」
「各寫各的。」
他們這才放下扁擔。
——
孟幹部請馮老三配合開匣,逐件登記。
馮老三從麻袋縫裡摸出鑰匙。
「交船時一併給的。說萬一碰水,能開了晾。」
邱船主看著自己的裝貨條。
「叫我原封不動,給你倒能晾。」
馮老三沒接話。他先前只當多跑一趟有船錢,如今連鑰匙放哪兒都得講明。
第一隻匣蓋打開,裡面是銅件和幾包舊軸瓦。
許文靜不讓人倒,先照層記數。夾在油紙里的紙簽露出機號,老船工取來站里待拆機器的抄單,對上兩台。
王胖子說:「報廢料,攢著賣的。」
老船工拆開一包,看過軸瓦,又將油紙折回。
「這副才換下不久,還沒磨到該扔。誰報的廢?」
「機器的事,問修理的人。」
「那就叫來。哪台換的、換上什麼,都報。」
他原只來守泵,沒料到還得替機主認零件。那些人欠著修理錢,總得查明白錢花到哪兒。
——
秦川請人把紙簽單列,不往舊料堆里放。
大修帳、拆賣單都有了,如今又找到帶機號的零件,先核拆換,才查得出誰的機器被動過。
孟幹部讓記錄員記下機號,請老船工說清新舊成色。
王胖子又要解釋,第二隻匣蓋已經打開。
上層仍是零件,底下壓著油布包。
馮老三伸手要提,秦川請他停下,先記原位。油布揭開,露出一冊舊派工簿。
秦川沒急著找七三六。
「老郭,你先認封皮,看看缺不缺頁。」
老郭擦過手才接。他管過派用,哪些是原簿,不能再拿年頭久搪塞。
翻了幾頁,一張領款存根落出來。
他捏住紙邊,又看了一遍。
「木箱轉船、拖橇回收。」
許文靜拿來胡大海剛寫的搬運時日,兩張並排。
領錢早了一天。
胡大海指著日期。
「這天箱子還沒抬。」
孟幹部看向收款欄,讓人去叫海哥。
老郭沒鬆手。他原想核完簿子便退開,可這一頁經自己認過,再含糊,前頭說的話也得重問。
——
海哥過來時,還問是不是認送信封的人。
孟幹部將存根遞給他。
海哥看清數目,先伸手去摸腰袋,摸到一半又放下。
「我那天沒領這麼多,另一筆是替人送去銷賭帳的。」
王胖子叫了他一聲。
海哥抬頭,看見秦川按住紙角。
「銷誰的帳?」
他張了張嘴,沒敢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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