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順藤查暗道
胡大海把繩放回船頭。
「領頭的催我們走,說水路另有人接。那會兒落潮,還有人往箱底抹油。」
陳姓男人接話:「人都走了,後面的事不歸他。」
秦川沒接他這句。先得弄清箱子怎麼走,不能憑一句轉船便替人記成了。
「拖橇能下水?」
周老木匠搖頭。
「底下包耐磨木,防石頭刮。下水就沉,你當造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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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把伸向紙的手收回。
「我沒說。」
「也沒問你。」
——
秦川請值泊船工畫舊倉前的灘口。
退潮露泥,大箱到了那裡,得等下一輪潮。
「等過潮沒有?」
胡大海搖頭。
「搭跳板?有機船靠岸?」
「都沒見。走時倉後推來一輛矮車,輪子不高。」
秦川按住圖紙。
正面沒走成,後面卻有車來。先查車去哪裡,比追問一條沒人見過的船有用。
陳姓男人將錢往前推。
「腳錢補了,木匠工錢也補。鐵箍那筆,一起給。」
老木匠沒看錢。
「鐵箍多少?」
男人報出數目。
「最初的單上沒這筆。裝完才添的,只寫在我留底上。」
孟幹部問:「你從哪兒核的?」
「貨主交代。」
秦川指了指他的包。
「交代你的清單,拿全。別問一項,才有一項。」
——
包里又取出一張核款摘單。
胡家的腳錢、木匠尾款,都寫著憑舊據補領。
下面另列:木箱轉船、拖橇回收。已付。
胡大海拿手指算了兩遍。
「這比我們幾個抬箱的加起來還多。」
孟幹部讓人送回站里,問王胖子領款憑據。
錢沒到幹活的人手裡,轉船錢倒先結了,不能再只記舊欠。
邱船主湊過來。
「拖橇回收,用的該是站里的矮車。側欄能卸,一邊輪沿缺塊,前天還推來接我的木籠。」
他得把交出的定錢找回來,不能只守著收據等人退。
老郭點頭。
「舊倉後的小料棚里,站里派用。」
孟幹部留下陳姓男人,叫老郭領路。
胡大海要跟,秦川遞給他紙。
「先把搬到哪兒、誰催走的寫清。只寫你見的。」
——
剛到倉邊,兩副擔子擋住去路。
兩戶漁民挑著下午的魚,怕交站里領不到錢。
「周姑娘,全收了行不行?」
周美玲掀開筐布,按趙掌柜實單挑出一份。
「這些能走。小的、壓壞的另放,我不能都接。」
她想留住來貨,也得讓收貨的人肯再下單。
許文靜過秤,逐戶寫斤數、價錢,從自家貨款里點付。
漁民數完,剩下的重新蓋好。
「餘下我挑去街上。」
小六幫著扶筐。
「這回能搬?」
林秋月說:「搬凳子去,別把魚搬少了。」
——
有人瞧見胡家船移出來,提議趁夜跑一趟。
「掙點現錢,正好修機。」
林秋月拿出約師傅的紙。
「船底、艙板、機器都沒驗。明早先看船。」
她不想父親剛拿回船,又因一句順路替人擔事。
胡大海寫完半頁,聽見這話,解下鑰匙。
「師傅到了再開。」
他把鑰匙交給女兒,沒再給人賠話。
秦川臨走囑咐周美玲。
「照原定的僱船走。」
檢修的錢已經留好,不能為趕一趟貨,又從魚本錢里添。
——
料棚里停著矮車,輪沿缺口朝外。
地上積灰,一條窄道卻露著濕泥,通到後牆。車邊掃過,拖痕還留著半截。
老郭指著牆。
「這裡早封了。」
周老木匠蹲下,撥開牆根雜物。
「兩處門軸窩。原來是雙扇門。」
有人要取撬棍,秦川攔住。
「先從外頭看。」
他沿排水處繞出去,舊網後遮著幾塊木板,底下留的寬度足夠過車。
板外石坡繞開正面淺灘,直通小水口。
靠牆擦痕與車欄同高,坡邊散著刨花,還沒泡散。
老郭摸了摸新換的踏板。
「我只當推些舊料。」
——
站里送來回話:王胖子說舊坡荒了多年,無人走貨。
秦川讓船工先查踏板,再量水深。
他得留住這條路,不能讓圍來的人踩壞了,再爭是誰踩的。
船工試過才說:
「淺吃水的能靠,不必等正面漲潮。」
孟幹部把王胖子的原話記在紙邊,叫來人帶他到這裡認路。
周老木匠卻停在分貨台前。
台上堆著空簍,底下刷過黑油。
他量了邊寬,又摸到一處錯榫。
「是它。鐵箍釘偏過,我補的孔還在。」
他伸手要掀,秦川托住台邊。
「先搬簍,記位置。」
工錢欠著,箱子卻在這裡用了多年。老木匠鬆開手,先去找那處釘孔給記錄的人看。
——
空簍搬下,台面下只有添過的橫撐。
旁邊有人喊:「箱子沒走,東西也沒走!」
秦川請老木匠查箱底。
他要找的是鐵匣,不能拿外箱替裡面的東西作證。
一側舊榫鋸斷過,後來另釘木條。
老木匠用尺探進去。
「這裡開過。兩隻鐵匣都能取。」
老郭站在台邊,不再說料棚只是堆舊物。
他給人搬過這張台子。再瞞,鑰匙和派用簿都在自己手裡。
「下面有道滑槽,通水邊。搬大件,不走正門。」
秦川請他指清誰叫搬、哪次搬,別先替自己補一個用途。
——
分貨台移開一角,槽板露了出來。
旁邊空簍與備貨棚的一樣,前排兩隻釘著薄木襯,底孔留在並吊的位置。
邱船主認了認。
「前艙單放,先卸的,就是這種。」
周美玲趕過來,拿出隨船單。
「請你在貨名邊寫:未驗空簍,不屬胡家魚貨。」
邱船主照寫,又簽名。
他先前只怕誤船,如今才明白,真接了,到鎮上得替別人解釋裝的什麼。
孟幹部留人看滑槽,簍子逐只記數,不許搬。
——
王胖子到了,先看被挪開的分貨台。
「舊木箱,站里留下用,礙著什麼?」
孟幹部將核款摘單遞過去。
「留下用,誰領的轉船錢?」
「年頭久了,要查。」
「查。領款人、憑條,缺哪項寫哪項。」
老郭捏著鑰匙沒出聲。
秦川來時連撬棍都沒讓拿,如今門、車、箱子都擺在一起。自己若早說一句,省的也不止這幾步路。
王胖子翻到拖橇回收那行。
「也許只運了裡頭。」
秦川請記錄的人記下。
「誰驗過取匣,誰交接?」
王胖子沒有往下說。
——
水邊傳來機船聲。
船上的人沒去站門,朝舊坡喊:
「兩隻先下,別把魚簍都壓在後頭!」
岸上沒人搬貨。
那人扶著篷杆,瞧見孟幹部,改了話。
「來接醃魚的。提貨條在這兒。」
秦川沒讓人上前接纜,先請船工看住踏板。貨還沒驗,不能讓一聲催促又變成交接。
周美玲接過條子。
供貨名號寫的是她家,末尾抄著一壇醃魚回聯的編號。
她將自己的回聯攤在旁邊。
趙掌柜剛簽過,連編號最後那個歪了的字都抄全了。
——
周美玲把兩張紙壓住。
「我只交過一壇。這張提二十四簍,誰開的?」
船上那人說:「站里驗過,真買賣。」
秦川看向邱船主。
「收貨前,誰給你看過這張回聯?」
邱船主指著站內。
「下午才拿給我,說是核驗過。叫我放心接,出了差數找供貨人。」
周美玲抽出自家隨船單,交給孟幹部。
「一壇錢我收了,二十四簍沒收。請把這句也記上。」
秦川要留下的已經不只提貨條。他轉向守著王胖子的記錄員。
「下午誰借走回聯核驗,誰送回來的,先問。」
王胖子伸手去拿提貨條。
船上的人卻先叫住他。
「站長,不是說好了,拿你給的條就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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