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順藤摸瓜
「門下的人退上來,紙先上高台,別下溝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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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趕到門邊,沒先問誰停的泵。
王胖子催人搬帳。
靠牆幾摞已經吸水,底頁粘著木板。秦川按住伸來的手。
「抱起來,底下就散了。」
他要保住能查的原件。孟幹部留人守紙,叫船工查機器。
——
供油旋塞關著,泵架兩顆螺帽也鬆了。
替班小工說:「叫我先停,泵要送修。」
拆卸工展開條子:「我接的是設備已停,准予拆運。」
「誰讓關油的?」
「窗口傳的。」
「誰讓松螺帽的?」
「條上寫了。」
兩人正要對話,秦川讓他們分開。
「各寫接話時辰、遞條地方。別替對方補。」
小工攥住帽子。他只領半班錢,不能把別人拆機器的事也認下來。
——
王胖子指著機座。
「漏成這樣,還敢開?出了事誰負責?」
老船工蹲下,用布擦過油漬,露出積了許久的黑垢。
「舊滲油。早班查過,接頭沒松。」
「總歸得修。」
「得修和現在不能用,兩回事。誰驗的?」
沒人答。
秦川沒催開機,請他緊好機腳,查過供油、排水,再試。
泵重新轉起來,門邊的人才往回走。
秦川卻盯住排水管。
「這頭誰挪的?」
拆卸工說:「近些,吊走時省事。」
淺溝口的浮沫往倉邊迴轉。秦川請熟水路的人將管口送回外側泄水處,重新綁牢。
王胖子說:「不過幾尺。」
「這幾尺不改,泵響一夜,倉里也幹不了。」
老船工沿溝看過,回來多纏兩道繩。這個年輕人還顧著水往哪兒走,自己也不能只管機器響。
——
孟幹部收下拆卸條,停了拆運,安排兩班交接。
油量、開機時辰、接班人,都寫。
胡大海說要值夜。
秦川攔住他。
「你還得認船、認帳,不能都壓在你身上。」
老漁民叫來同伴。
「我們輪著看。每班當面交,別再從窗口遞句話就換人。」
他摸過自己的機器,不能讓別人也等到機器沒了,才來問。
——
拆卸工沒走。
「活停了,工錢得結。」
他掏出工錢單,六台柴油機、兩套泵架,銅管按斤另計。
帳房對過編號。
「機主帳上寫大修,這張是舊料出讓。」
老人指著單子。
「修理錢還欠著,拆幾斤賣都算好了?」
王胖子把紙推回去。
「機器沒走,退回。預付款隨後補。工錢先從今天收魚款支。」
帳房抱住錢箱。
「每筆有姓名,還沒兌給人。」
「站里周轉。」
「魚是他們交的。」
他先前怕得罪站長,如今再放出去,領不到錢的人只會找他。
——
周美玲拿著回聯進門,聽完便去叫尚未領款的幾戶。
「先核數,核完領自己的。」
本已挑起空筐的人又放下扁擔。
小六伸手扶錢箱,林秋月問:「你也領?」
「幫著壓一壓。」
「人家抱得住。」
他收手去搬凳子。
秦川請帳房把魚款逐戶列清。魚買賣若也亂了,下一趟便沒人肯送。
——
老人問:「機器拿回去,還得交一遍修理錢?」
「先認機,再驗毛病。」秦川說,「機身號、收條、各家的記號都記全,原機留著待核。修多少,先報給你,由你定。」
「我不修呢?」
「也得先把你的帳查清。」
老人讓同伴回去取收條。旁邊有人報出另一台機主的住處,又有人說,見過磨名字的人領工錢。
孟幹部讓他們依次說。
秦川把認領紙遞給許文靜。人肯拿原條來,比圍著問誰負責有用。
——
胡家的兩張帳隨後攤開。
許文靜把原有維修欠款單列,三筆冒名運費另列。
胡大海逐項看。
「這些修過,我認。運錢沒領,不能抵。」
孟幹部問王胖子:「繼續扣船的原始憑條呢?」
「帳沒結完。」
「船主同意扣船,在哪張紙上?」
王胖子翻過紅皮本,又說了一遍帳沒結完。
管事和值泊船工核過船證,准許移到公共泊位。爭議欠款另查。
胡大海沒起身,先問:
「明早能讓師傅上船看機?」
林秋月低頭抻好飯包布,才說:「先問人家哪時有空。」
她怕自己多說一句,嗓子便不穩。
——
周美玲按訂單算貨量,沒有添魚。
許文靜留出油錢、檢修錢。林秋月數著要補的筐和艙板。
「魚別碰機油。該墊的板,一塊不能省。」
秦川把僱船錢仍包好。
「等驗過,能跑哪段再定。」
船能移出來,不等於明早就能裝貨。他不能讓一家人剛鬆口氣,又為趕一趟船添帳。
胡大海終於放下船證。
「先把自己的船弄利索。」
——
傍晚,邱船主提前到了。
他看見泵還轉著,先問交貨怎麼改了,六台機器怎麼還沒封籠。
孟幹部問:「你代運去修?」
「我買去拆配件,修什麼?」
他展開買貨單,六台逐台有價,泵、銅管另算。
王胖子說:「貨沒交,買賣作廢。」
「那把定錢退我。」
邱船主取出收據,數目比拆卸工錢多得多。
帳房翻薄簿,核了兩遍。
「沒入帳。」
邱船主把收據按住。他原想趕潮裝貨,如今得先顧已經交出去的錢。
「不是說站里統一賣?」
——
海哥湊近看清經手稱呼,往後退了半步。
孟幹部問他認不認。
「我送過一個信封。」
「裝什麼?」
「錢。沒拆,交的時候那人點過。」
王胖子叫他名字。
海哥沒轉頭。
「我單獨說,送到哪兒,交給誰,都寫。」
先前少認一句,後頭便添一件。他不想等這張收據也算到自己頭上。
孟幹部派人領他去另一張桌子。王胖子才邁步,記錄的人請他坐回原處。
——
邱船主仍催著辦。
「今晚總得給個準話。船得騰空,明早另裝貨。」
秦川問:「你原定明晚來,怎麼提前?」
「那邊提前了,也收了定錢。我不能兩頭都誤。」
「哪邊?」
邱船主又拿出一張裝貨條。
鹽倉灣舊坡。
貨物欄寫著:兩隻鐵匣,原封轉運。
許文靜取來盧船主的船費條,兩張並排,托貨簡稱相同。
秦川沒去看王胖子。
今天送空殼,明早接原封的。換殼沒成,對方卻還留著另一條結款的路。他得先問清驗貨條件,不能讓船主只退定錢便走。
「托貨人說匣子空的,還是裝著東西?」
「沒說。只說都不重,不能開蓋,驗銅片就行。」
「哪塊銅片?」
「七三六,後頭的小號寫在背面。」
——
邱船主翻過紙。
「還補了一句。若原匣未能交出,憑七三六舊領條,也可結清尾款。」
胡大海伸手按住衣襟,飯包從膝上滑了下去。
林秋月彎腰拾起,沒問。
秦川看見他的動作,請孟幹部先留下裝貨條。
舊領條為何能代替兩隻匣子,他還沒弄清。眼前人多,問出口,便把胡大海那張紙也報了出去。
「交貨人在哪兒?」
「不進站。」
邱船主收起自己的買貨單,又想起一件事。
「他說天擦黑,就在胡家船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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