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繩頭牽出的帳

  守泵人伸手去拉,秦川攔住他。

  繩上沾泥的一截正往門下移,水面卻沒跟著動。

  「舊坡那頭有人收。等的就是退潮。」

  他請孟幹部留兩人守門,另派熟悉岸路的人繞到溝口。

  「別踩青苔,走坡上。」

  王胖子催道:「先割斷,省得東西拖走。」

  「斷在這裡,另一頭拿著東西走了,你替誰認?」

  王胖子不提了。

  秦川還惦記倉里的紙。只攔住一截繩,裡頭少了什麼,照樣查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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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坡背面攔下一名臨時工,人沒跑,還亮出派活的木牌。

  「半天工錢,退潮收繩。拖出來的包交送貨人。」

  「別人問呢?」

  「說清溝撈的廢物。」

  他只想領錢回家,聽見要核來路,忙補一句:「我當是站里收拾舊倉。」

  海哥搶著說:「這趟不是我安排的。」

  臨時工指向他。

  「錢不是你給的,木牌是你從窗口遞的。」

  海哥摸了摸褲袋,手又放下。再認一句跑腿,還得添一樁事。

  ——

  溝口鐵柵缺了一根,露出的空隙夠過薄包,鐵匣過不去。

  秦川讓人墊上木板,趁水停歇,順繩托出一個長條包。

  繩結系在包外竹夾上,夾口壓著兩層油布。

  周老木匠看過溝道。

  「舊倉原有的泄水溝,通門旁集水處。不是新挖的。」

  秦川記下位置。門沒開過,也不能拿來證明沒人取紙。

  王胖子站在板邊。

  「倉里舊工料單多,泡爛了清出去,不稀奇。」

  孟幹部叫記錄的人落筆。

  「包沒開,你先把這句留著。」

  ——

  油布里十幾張紙,邊角潮了,字還清楚。

  最外面一張寫著維修預付款匯總。

  老漁民站起來,掏出貼身收條,按在旁邊。

  日子、錢數都對,後頭卻多了「退付本人」。

  「退給誰了?」


  核查的人找來薄簿,站里這項仍掛著維修待辦;另一份結算,預付款已經退清,姓名手印都有。

  老人伸出手,指腹裂著口。

  「我的也按一個,你們驗。機器沒回來,錢也沒回來。這回別給我寫等通知。」

  許文靜另取一張紙,請他先別往原件上按。

  老人收住手,坐下等。

  ——

  帳房認出幾張結算附件。

  「該夾在帳頁後頭。我以前只見抄數,沒見退領原件。」

  他抽出兩張領款條,報了編號,正接著「舊存器材整理」那項。

  這些紙若沒了,他管的帳便只剩數目相抵,領錢的人卻問不著。

  「附件領走也該登記,不能只找我。」

  王胖子伸手摸衣袋。

  「老人家的錢,我先墊。」

  「該退的退,誰領的也寫出來。」

  老漁民把收條壓住。這回錢遞到眼前,他也不急著接了。

  ——

  秦川看了看門下水痕。

  「包從溝里出來,不能就認定從哪只匣里取的。先驗倉。」

  再耽誤,潮水回來,還得等。

  孟幹部讓熟悉倉道的人先查門框、地面和積水,確認能進,才派兩名見證人同行。

  泵照舊排水,沒人下溝。

  胡大海留在外頭指位置。

  「當年抬到這裡,靠牆放。我沒往裡面走。」

  秦川站在門邊,沒替他把後半段補上。

  老郭要跟進去,被叫回桌旁,先交鑰匙。

  ——

  兩隻舊鐵匣還在。

  一隻墊著木架,另一隻底部泡過水。

  核查的人先記編號、箱耳、殘封,再逐只開蓋。

  粘連的紙有,整疊的登記頁也有,翻開還能看清字。

  許文靜將預填的清點表攤到門外。

  「哪一項能寫已無整頁?」

  王胖子沒接紙。

  「先備著。」

  孟幹部問:「誰讓你把沒看過的東西,先寫成廢紙?」

  海哥把凳子移開一點。他先前還想等站長替自己解釋,這張表總不能也算他傳的話。


  ——

  送來的銅片沒有全對上。

  一套孔距、磨痕相合,另一套小號不同;新箱殼也只有一隻做了補焊橫撐。

  秦川讓周老木匠再量。

  他得分清來人見過實物,還是只拿舊記錄做箱,免得又全算成當年的事。

  老木匠指住舊匣蓋。

  「這裡新刮過,螺釘也動過。」

  孟幹部叫人單查近日出入登記。

  老郭把鑰匙放下。

  「維修的人也用。」

  「誰借,哪天還?」

  他去翻冊子,翻過兩頁,又退回來。

  ——

  臨時工被問到交貨處,撓了撓手背。

  「修配鋪後院,空油桶底下。不見面。」

  海哥抬頭。

  「那人還說,紙包先到,回執隨後,空匣換好才結剩錢。」

  「哪句親耳聽的,哪句替他傳的,分開說。」

  孟幹部沒準他一口氣推給送貨人。

  去鋪里的人查到空桶旁備好的干布、封套,收件處與早班船底條相同。

  秦川把三張紙擺開。取紙、換匣、送回執,各有人辦,不必等誰肯認全套,眼前也能一項項往下查。

  ——

  周美玲拿著裝魚清單去了公共泊位。

  鮮魚進前艙,醃魚另放,隨船人逐筐報數,船方在收貨聯上落字。

  靠舷那塊干處,老裝卸工放了船上的纜繩。

  有人問:「胡家的貨不扣?」

  「魚過秤了,單也清楚,你拿什麼扣?」

  送魚的幾個人沒走,看著最後兩筐上船。

  小六空著手回來,林秋月問:「繩呢?」

  「也送上去了。」

  「誰的?」

  他轉身又跑。

  周美玲收好回聯。頭一趟沒誤,下一趟才好再跟各戶開口。

  ——

  胡大海把自己寫的清單交給隨船人,又回到桌前。

  「家裡的魚有人顧。我把當年的事說完。」

  他只認從坡下往上抬,沒開蓋,沒簽清點。

  說到補焊匣子,他停了一下。


  「箱耳如今低。當年我墊木頭,不用把手伸這麼下。後來修換過。」

  許文靜請他指位置,沒催他認是誰修的。

  秦川把飯包遞過去。

  「先吃,吃完再指。」

  胡大海接住,又將記錄推給他。

  「你替我看一遍。看完,我再按。」

  林秋月沒插話,挪了碗水過來。

  ——

  老漁民也沒走。

  他請同行捎話回去,明早別再送錢來問維修,先把各家的收條找齊。

  帳房聽見,抄頁碼的筆停了一下,隨即另取紙,把尚缺附件的幾項列出來。

  少一張,他都得說明經誰的手。

  王胖子問能不能先把薄簿收好。

  「都攤著,別碰混了。」

  帳房把自己的茶杯端到腳邊。

  秦川沒催老人去叫更多人。眼前這一筆先核實,旁人來了,才有東西可對。

  他將老人原條裝回紙袋,另開了收存憑據。魚錢已經結過,不能再把那筆也算進待退的錢里。

  老人讀完,問機器放在哪兒。

  「出入冊還在核,核到便告訴你。」

  「我等。」

  他把凳子往旁邊讓了讓,不擋人走。

  ——

  許文靜理到油布包最後一張,沒往舊帳那邊放。

  「這是本月的運費附件。」

  承運船號仍是胡大海那條,三次,最近一趟在前天。

  胡大海放下飯。

  「前天泵件都沒拆。」

  站里的登記也寫著,債未清,不得出港。

  帳房翻到對應頁,三個領款處都有數。

  「錢支走了。」

  孟幹部剛要問,去修配鋪的人又回來,帶著鋪里留的裝貨通知。

  同一個船號,明晚起運。

  胡大海還在找船證,秦川先按住通知,指著噸數。

  「胡家的船裝不了這麼多。」

  他請人把三筆領款憑據留下。

  「先去認那條真正領錢的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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