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證出水

  秦川先問送信人開船的時辰。

  急信發出時，補送的核人要求還沒到鎮上。

  沈順安把手收回來。

  「那這句本人到了，算什麼？」

  「櫃檯寫的登記話。誰認的，拿什麼認的，還沒答。」

  秦川請孟幹部另寫短函，暫緩付款不能解除，來人接過什麼工、在哪裡退工、誰欠他錢，分開問。

  「別拿委託上的名字，再證明名字是真的。」

  孟幹部把兩封信分開收存。沈順安靠著桌角，沒再伸手。他怕漏掉一句，又怕自己認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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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墩下又響了三聲。

  胡大海點頭，又搖頭。

  「叫門是這個敲法，人不能認。」

  秦川讓岸邊停步，撤下亂照的燈，只留固定照明。他得先找准聲音，不能再讓人圍著沉箱轉。

  老潛水工伏在岸邊，等第二回敲完，沿檢修壁指過去。

  「偏這邊。不是貨位。」

  王胖子往前走了兩步，被守線的人攔下。

  他原想趁人都聽敲擊，把吊位騰出來，如今連插話也得站在線外。

  ——

  陌生船靠近，船工喊要提已交割的舊設備。

  孟幹部讓船停住，報船名、船主，再送憑據上岸。

  提貨聯寫著秦川，下面添著：沈明禮驗收。

  小六剛要開口，秦川把紙遞給記錄的人。

  「誰通知的？在哪兒接的話？裝貨地點誰定的？」

  船工逐項答了，末了問：「到底裝不裝？我們也得算工。」

  「你跑船的帳照實記。別替沒見過的人認驗收。」

  船工把伸向纜繩的手放下。他只掙船錢，不想把貨也領回家。

  ——

  「先吊箱，清開路再找。」王胖子說，「人總不能堵在底下等。」

  秦川看著岸繩，沒讓起吊。

  吊索與軟管貼在同一側，往上牽，管子也會跟著受力。他請老潛水工覆核，自己退開，不占落腳處。

  老人摸了兩回管身。

  「有回壓，斷斷續續的。」

  「裡面先按有人辦。誰也別拿起貨試。」

  王胖子不再催。老郭卻往工具棚望去，被孟幹部叫住。

  「你就在這裡。」

  ——

  胡大海在圖上找到傳話管。管窄，只能通聲。

  周老木匠清掉外口的泥，敲了幾下，沒動旁邊的撐木。

  喊過數遍，管里才有回應。

  「明禮……別動第三根鏈。」

  沈順安跨過半步，秦川擋住他。

  「問舊事，別把答案也送進去。」

  「前年補船底，你把我的什麼扔了？」

  管里停了片刻。

  「褲帶。你拿去扎油刷，還問我褲子怎麼提。」

  小六低頭咳了一聲。

  沈順安按住管口邊的木板，點了點頭。

  孟幹部寫下：疑似沈明禮，應答可對應。

  他沒把「本人」兩個字添進去。

  ——

  裡面另有一個看繩工。

  兩人困在檢修口後的高台，架料壓住沈明禮的腿，低處出口進了水。供氣管受壓，只剩高處通風口還能換氣。

  三聲敲門，是看繩工值夜學的。

  「入夜前有人隔板要紙，我們沒給。後來喊，就沒人答了。」

  秦川望向封著的潛水燈，沒替那張紙認來處。

  先把人接出來，才有能核實的話。

  ——

  周老木匠從驗過的值守間查隔壁，找出後補木板。

  「不承重，能從這裡開。」

  老潛水工和修泵工先固定軟管，查水位、通風，定好停手的潮時，才分次拆板。

  孟幹部另登幫工姓名、任務和工價。

  秦川守著潮時記，讓人報進度。

  「到點還接不出，就換法子。不能再送兩個人進去。」

  修泵工接過墊木。他本以為還要自己墊東西，如今料錢、工錢分開記，手上也肯多用力。

  ——

  小六回家取短料和干布，還提回一包飯。

  「秋月姐說，修船剩的拿，裝魚箱板不許碰。」

  「文靜呢？」

  「記東西。少一塊，也叫我報。美玲姐把送貨單封好了，鄰家那兩筐沒收。」

  秦川接過飯，先問鹽錢。

  「留足了。她還說，你要是又加一壇，自己回來剖。」

  小六把布放下，沒敢替鄰居再問。岸邊這麼多人，秦川都沒應多收，他那兩筐更沒法往裡擠。

  秦川吃了兩口，讓他把飯遞給換下來的幫工。

  ——

  船工等得久了，拿出通知背面的草圖。

  「先解第三根，再吊外箱。紙上這麼寫的。」

  孟幹部讓他放到桌面。

  王胖子說：「舊圖，不能照著干。」

  老郭接了一句：「改過的那張沒給他們。」

  船工把紙按住。

  「你們改了，不告訴跑船的？」

  孟幹部讓兩人分開。

  「誰改的，改了什麼，新圖在哪兒，各自寫。」

  秦川沒催著定罪。先把圖找到，比聽兩個人互相推有用。

  船工也不再問工錢。他怕鏈解了，底下出事，最後只剩自己的手印。

  ——

  救援口開夠，看繩工先被接出。

  沈明禮隨後抬上來，褲腿剪開，傷處墊著干布。

  沈順安蹲到他身邊。

  「你早些應一聲能怎樣？」

  「喊過。」沈明禮舔了舔嘴唇，「外頭說，交割完就開。」

  沈順安沒再罵，接水時灑在自己袖上。

  秦川請照料工擋住圍過來的人，先檢查、保暖，安排天亮送鎮上。

  孟幹部只問裡面是否還有人，哪處會再塌。

  聽完答話，便封住危險口。

  老郭說工錢全補，人先去治。

  沈明禮沒接他的話。

  ——

  歇過一陣，他才斷續說起退工後回去取衣物和存根的事。

  有人正拿秦川的舊借據配交割單。他爭了幾句，被推下去。看繩工下來勸，也被擋住了出口。

  「推你的，後來答話的，是一個？」孟幹部問。

  「後頭隔著板，沒看見。別都算成一個。」

  秦川蹲在旁邊，沒有催他認老郭。他要拆掉假交割，不是湊一句好聽的指認。

  沈明禮又說：「我沒去鎮上，也沒給你驗貨。七三六在待運清單上，寫的是舊件來源，不是整批貨號。」

  胡大海捏著舊圖，往後讓了讓。他先前那句「一批貨」，險些又給人添了憑據。

  ——

  老郭把水遞過來。

  「少說幾句，錢不會再欠。」

  沈明禮指著衣服內側。

  「縫的地方，拆開。」

  許文靜拿剪子剪線，取出一張折窄的裝載聯。

  上面沒有秦川簽名，寫著「借秦戶轉運」，第三墩舊件與後添的貨分作兩欄。

  孟幹部當眾核錄。

  秦川等他念完，才說：「舊件什麼來路，後來添的什麼貨，各查各的。先別頂著我家的名出島。」

  船工把提貨聯也留下了。

  「我只認通知我的人。別往我船帳上寫驗過貨。」

  小六替他搬來凳子，這回沒挨周老木匠拍手。

  他手上沾的木屑，早拿干布擦淨了。

  ——

  沈明禮抬手，指住裝載聯折著的一角。

  「這條船隻搬舊件。後添的，另有船接。」

  許文靜展開紙角，沒有馬上念。

  秦川伸手托住紙邊。

  預定裝船處，是明早送鮮魚的小碼頭。

  託運戶秦川，收貨處填著趙掌柜所在的招待所。

  他看過筐數，才叫小六去留住家裡封好的魚筐，封條別拆，請孟幹部安排人到碼頭核貨。

  周美玲問：「明早還送？」

  「魚照約送。」

  秦川把裝載聯交回桌上。

  「多出來的箱子，讓交貨的人當面說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