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本人候領

  沈順安抓住那張抄文。

  「他欠的錢還沒還,會不會自己走了?」

  沒人接話。他又翻退工單,紙角被袖口壓住。

  秦川把兩張紙分開。

  「先認字。氣、簽、退,認得哪個圈哪個,別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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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找人,不能先替一個不在場的人認下逃債。

  沈順安拿筆圈了三處,到了委託抄文前停住。

  「這個名字,不是他寫的。」

  「抄文不能認筆跡。」秦川叫住記錄的人,「請鎮上對原件,別把這句記成認過原件。」

  ——

  送信人還帶了委託附件的一角留樣。

  秦川請他報清收件、開船時辰,又問紙從哪裡裁下。

  「結算處留的,經手人簽在背後。」

  留樣紙薄,墨還發亮。退工單的紙厚,字也不同。眼下只能分別記,不能據此認人。

  落款卻在暫緩通知送到之前。

  秦川將日期指出來。

  「代領早就安排了。」

  許文靜把抄文讀了兩遍。

  「領完錢還得寫坐哪班船?怕人找不著?」

  沈順安鬆開紙,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話,沒再問哥哥是不是跑了。

  ——

  孟幹部派人趕鎮上的夜船。

  「核櫃檯經手人,查領款人。」

  「再添幾處。」秦川說,「渡船名冊、招待所登記、碼頭寄存,都查。委託是誰送的,也問。」

  他怕帶回來一張蓋章回條,又把人和錢混成一筆。

  「原件留鎮上封著。不能只拿『沈明禮已領款』幾個字回來。」

  孟幹部添完,讓來人複述一遍才交信。

  王胖子在旁等著,這才開口。

  「島上有我們。你自己去,把錢領回來,省得他代領了,舊帳說不清。」

  「不是我的錢,我不領。」

  「你總得認個人。」

  「錢可以等。人和紙不能都離開鹽倉灣。」

  ——

  海哥把椅子往後挪。

  「不敢露面,還替他找理由。」

  秦川看向他。


  「真要代領,怎麼不附退工單,偏附扣在工具棚的舊借據?」

  「那張是帳房送過去的,沈明禮沒拿——」

  海哥停住。

  孟幹部翻到附件目錄。

  「這裡僅寫借據一張。你怎麼認得是哪張?」

  海哥去找王胖子,王胖子低頭撣褲腳。

  秦川沒追著問。他只確認附件用了舊借據,具體哪張,原件未到。海哥倒替他補了經手處。

  「原話記下,另問帳房。」

  ——

  帆布包還沒交還,登記的人發現替換衣物夾層有硬物,請眾人到桌前看。

  秦川隔著布摸到繩結,便收了手。

  拆線後,裡面是一截舊潮繩。

  胡大海摸過結頭。

  「我教明禮看泵時用過。單結是管路受阻,雙結是承托有人動過。尾巴多一圈,岸上不能說。」

  沈順安蹲下來。

  「他解結不剪繩,留個活扣。」

  他按住繩尾抽了兩下,一片薄鐵皮落在布上。

  刻痕只有三處:七三六,第三墩,落潮後半刻。

  搬工往岸邊指。

  「箱子在那兒?」

  「先別認箱子。」秦川說。

  他得先弄清這段潮水能露出什麼,免得又有人照字下水。

  ——

  胡大海拿來舊潮時記,老潛水工也來核對。

  「後半刻,那邊水已經退過低坎了。」

  「貨在哪兒,不用等這個時辰才能記。」秦川問老人,「是不是有口子,早了淹著,晚了不好進?」

  胡大海把舊圖轉了半圈,手停在承托鏈邊。

  「得量。隔了這些年,我不敢指死。」

  秦川請孟幹部留人守著,自己先去找許文靜。

  家裡的錢若跟著這張鐵皮花出去,明日賣魚又得賒鹽。

  「鮮魚照舊交,趙掌柜的小壇照數送。救人、查帳,不能動周轉錢。」

  ——

  周美玲接過送貨單,林秋月把空壇數報了一遍。

  小六把兩筐魚往門外挪。

  「鄰家的,我還沒答應。」

  「那就送回。」

  「筐能先放這兒?」


  「放久了,你連魚也替我們答應了。」林秋月說。

  小六提起筐走了。

  她嫌秦川出去便顧不上飯,仍把鹽分好,剖洗、醃裝各留兩個人。

  「外面的事你管。回來別說家裡怎麼還沒做完。」

  秦川應下,沒再添一壇。

  許文靜把舊債那頁壓在帳底。今日收回的錯扣款,也不能當成賣魚賺的。

  ——

  趙掌柜托夜船送來口信。

  他請人問了兩家招待所,都無沈明禮入住。碼頭雜貨鋪卻有人拿委託問路,戴一頂舊潛水帽,還問鹽倉灣何時退潮。

  「鋪里不認得他,只記得帽帶斷了一邊。」送信人說。

  沈順安要問帽子,秦川先請他停下。

  「舊帽子不只你哥有。」

  秦川把問潮時辰記在鐵皮旁。

  若只為領錢,問櫃檯開門便夠了。那人還要回來,至少要知道第三墩能進人的時候。

  「請碼頭看住寄存物,別只盯領款人。」

  ——

  周老木匠沒碰刻痕,只拿乾淨布托住鐵皮。

  「鏽里有泵油,剛擦過不久。繩舊,不能說東西也在包里放了幾年。」

  沈順安把衣物疊回去。包是哥哥的,東西是誰塞的,他不能認。

  孟幹部又取出交班簿。停吊旁的「照舊交割」,墨色與送來的附件留樣相近。

  王胖子伸手。

  「用同一瓶墨,也犯事?」

  孟幹部把兩件分開封。

  「沒說同一瓶。也沒請你拿。」

  王胖子收回手。

  他原想讓眾人趕去鎮上,如今紙沒撤,人也沒散,連海哥都被另留了一張桌子。

  ——

  落潮前,秦川幾人到了第三墩外圍。

  周老木匠先試岸上落腳處,老潛水工沿繩量軟管受壓的方向。秦川不越線,只讓他們把兩處數目報給胡大海。

  老人改了圖上的一筆。

  「不是沉箱那頭。檢修口在承托鏈另一側。」

  秦川將鐵皮上的字逐項對過。

  有人留下入口,也有人把吊索、軟管全引到貨位。現在分不清是哪一撥人,他不能讓救援的人替自己試。

  「今日不下。先把兩側都守住。」


  老潛水工點頭,解下腰間的繩。

  「這回總算有人肯等量完。」

  ——

  眾人往回退,工具棚後門傳來拖鐵器的響動。

  守門人趕過去,沒見人,門板下多了一隻舊潛水燈。

  燈才沾過海水,罩里壓著半張紙。

  孟幹部叫人原處登記,再取出來。

  沈順安看完搖頭。

  「不是我哥的字。」

  紙上寫著:頭班船不載人,載的是箱。

  秦川沒去碰燈。

  「鎮上的人盯代領,島上的人等明早。箱子若要趕那班船,靠島前就得運出來。」

  他請孟幹部加人守通道,話未說完,照料工指向外側。

  「兩盞船燈,不是咱們的船。」

  ——

  第三墩下面傳來三聲敲擊,短短的,隔了一下,又停了。

  胡大海抓住潮繩,沒有往前走。

  「當年也是這麼叫開門的。」

  秦川轉過身。

  老人把圖按在木板上。

  「七三六是舊件號。我先前沒說全。最後那趟沒裝船,東西留在干倉里。說等手續齊了再運,我守完泵就走了。」

  「誰讓留的?」

  孟幹部身後有人跑來,遞上鎮上追送的急信。

  他看完,把信交給秦川。

  結算處寫得清楚:款未付,委託人身份待核。

  末尾另添一句。

  沈明禮本人已到代領處,按印候領。

  沈順安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他們憑什麼認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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