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假帳露餡

  秦川沒有碰那枚指印。

  「留樣、通知、日期抄錄,分開存。哪兒找的,各寫各的。」

  孟幹部叫人取封袋。

  「以前的錢,我借過,印也按過。可舊借據不能證明我今天收了貨。」

  明早結帳,等不得慢慢查。孟幹部開出介紹信,派人趕去鎮上,請結算處暫緩付款,原有憑據留下,不許換單。

  老郭等那人走了,才接話。

  「認借過就好。欠錢這些年,倒叫債主翻箱找紙?早歸總帳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秦川將空紙鋪開。

  「哪天借的,拿了多少,利息多少,交過多少魚,做過多少工,一筆筆寫。」

  「誰記得住!」

  「那就找紙,別憑你記。」

  圍著的老漁民原想勸秦川認債,聽到交魚抵帳,把勸話收了。

  「我家也有收魚條。」

  「我的還沒扔。」

  兩個人轉身往家走。老郭伸手,沒攔住。

  ——

  許文靜抱來一個舊布袋,先挑出三張紙。

  「這兩張,我拿錢贖的。這張,用胡家交魚的錢抵的。」

  她沒往秦川那邊看。那些錢怎樣省出來,她不想再說,可帳不能少記。

  秦川讓記錄的人照抄。

  「家裡替我還的,另列。」

  林秋月認出其中一筆,手在袋口停了停。那回家裡已經沒米,他還說借錢是辦正事。

  她把袋子放下。

  「認你借的,別認他們添的。」

  秦川應了。如今再說自己改了,也不能叫那幾頓餓白挨。

  第一張便對出了錯。

  許文靜拿回的原件寫著結清,老郭的抄頁卻仍列未還,旁邊添著「轉貨款」。

  「抄漏了。」老郭伸手拿筆。

  孟幹部壓住紙角。

  「別改。解釋另寫。」

  許文靜指著結清處。

  「收回那天,你說兩清了。現在又拿它算收貨?」

  老郭放下筆。

  「替他抵債,又不是再問他要錢。」

  秦川將兩張紙並排擺著。

  「貨抵了債,這筆為何還欠著?我收了貨,為何交接聯沒簽?運費又是誰替我安排的?」

  老郭沒接。

  「這三件事,分開答。」

  老漁民把剛取回的條子遞上來。

  「我的也分開。魚賣過一回,別扣兩回。」

  小六要幫他展開,被周老木匠拍了手背。

  「洗手去。」

  「查一天帳,還查我手。」

  「紙比你難找。」

  ——

  海哥由看守帶來,先核登記間的時辰。

  看到「舊借據印樣另存」,他不肯坐了。

  「我只收過一包欠帳紙,王胖子叫收的。後來交帳房。配什麼單,別問我。」

  他原想只認看門,省得又多一樁事。可那包紙經了手,帳房一問便能對上。

  孟幹部追問日期。

  比秦川被關進去,還早一天。

  秦川請人將日期單列。對方早就在找舊紙,並非今天等不到他按印,才臨時想的辦法。

  王胖子隨後來了,沒先看海哥。

  「爭議借據退回,扣錯的幾戶補錢。運費取消,先讓大家回去吃飯。」

  有人遞來收款條。

  一個漁民急著買米,接筆時還看了秦川一眼。他怕拿錢便算不肯幫忙,又實在等不起。

  秦川沒攔。

  「該退的錢可以領。領多少寫多少,別順帶把別的帳結了。」

  孟幹部接過紙,念了末尾一行。

  「全部結清,再無異議。」

  那漁民把筆擱下。

  「米錢我領。這個不簽。換紙。」

  王胖子說是舊式樣。

  「那就換新的。」孟幹部說。

  ——

  周美玲送魚回來,遞來趙掌柜的回話。

  「醃雜魚能用,鹹淡得穩。只訂一小壇,送貨費扣掉再算價。」

  兩戶人家當場問剩魚收不收。

  林秋月報了余鹽、空壇和能做活的人數。

  「只做約好的量。」

  她不想再到半夜還守著魚盆,嘴上答應容易,剖洗沒人能替。

  秦川點頭。

  「照原價,不多收。沒退到手的錢,不能拿來買魚。」


  許文靜將鮮魚、醃魚分在兩頁。周美玲看著她收好單子,才去喝水。她怕秦川今天受了眾人的幫忙,不好回絕,最後又把家裡的錢應出去。

  小六替鄰居捎來的話,沒說出口。

  林秋月問:「幾筐?」

  「兩筐。」

  「先叫他按原來的去處送。」

  「我還沒問呢。」

  「你一路拎著空筐進來,誰看不見。」

  ——

  帳房找舊票夾,交出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有借據,也有寫著秦川姓名、借款日期的小紙片。有幾片只剩指印附近,邊緣留著裁口。

  帳房說按吩咐理過舊帳,後頭拿去做什麼,他沒經手。

  老郭要拿一張,孟幹部叫他退開。

  秦川沒說印是怎樣弄上去的。

  「紙片、缺頁、裝訂處都留著,請懂行的核。現在只能確認,借據拆過,不是原封歸帳。」

  袋底還有一張收條,寫著全部原件已由秦川領回。

  老郭指住名字。

  「領過還找什麼?」

  孟幹部核了日期,轉向海哥。

  「那天下午放他出去了?」

  「沒有。飯都是送進去的。」

  帳房攥著袋口。他原想有收條就能交代,海哥偏偏還在。

  「紙沒交他。有人拿去供氣工具棚,說等貨交完再簽收。」

  「誰寫的名?」

  「我沒看見。」

  孟幹部將這一句補上,不許再記作秦川領過。

  那天,正是沈明禮退工的日子。

  ——

  工具棚的封存目錄送來,一隻舊帆布包尚未啟封,來源記著值守間櫃底。

  沈順安看了包角,左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袖中。

  「我哥這樣補過。只認包,裡面的紙,我不能都認。」

  開包的人逐件報數。

  替換衣物、欠工錢存根,底下壓著幾張秦川的借據。

  秦川沒去接。紙竟由沈明禮留著,得先查明怎麼到他手上,不能找到原件就算完。

  借據間夾著退回工單,背面寫著:只接看氣,不代簽秦家收貨;所附借據原件退還原主,交貨簽收另找本人。

  沈順安俯身看字。


  「這個『氣』,還有『簽』,我認得。其餘請人再核。」

  修泵工另在一旁答話。

  「他叫還紙,我聽見了。老郭不肯,兩個人吵過。後來幾趟錢都沒給。」

  老郭說那是活沒幹完。

  「哪趟沒完,列出來。」孟幹部說。

  修泵工往桌前挪了半步。他只指望拿工錢,沒想到那幾句爭吵,如今也得有人作證。

  沈順安仍站在包旁,沒問能不能領回衣物。

  秦川請人將包重新登記。有人拒過簽收,這條有紙,也有人證;可沈明禮在哪裡,仍沒著落。

  ——

  孟幹部把真實未清的借款另列,貨款、運費、工錢各查各的。

  秦川讓許文靜抄下數目。

  「帶回去,照生意慢慢還。」

  許文靜把那頁折好,沒替他減一筆。

  鎮上返程船送來急信。暫緩通知已經收到,錢未付,但代領委託早一步交到,寫著明早領款後乘頭班船離鎮。

  代領人,沈明禮。

  沈順安扶住桌沿。

  秦川先看退工單上的「不代簽」,再請孟幹部把委託抄文留下。

  「請鎮上先核人。」

  「名字又到了,人未必在那裡。」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