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冷庫里的名字
船底又傳來三下敲擊。
秦川抬手,讓所有人停下。
「老木匠,先封裂口。別撬外板。」
周老木匠把濕帆布壓到船尾,拿木楔卡住鬆動的板縫。
秦川轉向林秋月:「帶阿順上礁石高處,讓胡大海看著他。」
林秋月沒有問原因,抱起孩子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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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哥,看住王胖子走的方向。」
海哥盯著外海:「他已經出去了。」
「看著。」
海哥沒再多說,繞到礁石另一邊。
小六趴在船幫上,聽了片刻。
「裡面還有人?」
「有。」周老木匠用木槌輕敲船尾,「在隔板後面。水到胸口了。」
秦川看了眼水流。王胖子的船出了暗礁水道,卻沒順著潮勢走遠。外海那條小船正在繞圈,船頭朝北,等這邊沉了再回來撈東西。
「他想撈鐵盒。」秦川說。
小六也看見了那條船。
「要不要把帳頁已經沖走的事告訴他?」
「現在就說。」
小六站到礁石邊,朝外海喊:「船尾帳頁衝散了!找不著了!」
海面上的人沒回應。
那條小船轉了半圈,往北去了。
秦川看向周老木匠。
「水道北側是淺灘。他們回頭得繞。」
「那咱們也不能在這兒磨。」周老木匠說。
「海哥下水,從舊排水孔伸手進去。用木楔頂住隔板。小六從上面割通氣縫。」
小六看了看船身。
「要是隔板頂不開呢?」
「再想辦法。」
「這話聽著不太讓人放心。」
「你可以留在岸上。」
小六把刀插進腰帶,脫了外衣。
「我就隨口問問。」
海哥從水裡冒出頭,摸到船底舊排水孔。他把短木楔遞進去,手臂伸到肩膀,身子抵住船底。
周老木匠敲了兩下。
裡面回了一下。
「頂住了。」他說,「割。」
小六爬上艙頂,沿著舊板縫劃開一道窄口。秦川伸手按住翹起的木板,沒讓它整塊脫落。
冷水從縫裡往外淌。
隔板後傳來咳嗽聲。
「木楔再往左。」周老木匠喊。
海哥在水下挪手。
隔板鬆開一截,秦川和小六一人拉住一邊,把人從夾層里拖了出來。
男人三十多歲,衣服破舊,右手三根手指僵直。他咳出幾口水,懷裡卻一直抱著油布包。
胡大海從礁石上下來,看清他的臉,停了腳步。
「你是沈順安?」
男人抬頭看他。
「你認識我?」
「你哥叫沈明禮。」
沈順安的手收緊了些。
「你見過我哥?」
胡大海沒回答。
秦川把油布包放在木板上,沒有伸手拆。
「先把氣喘勻。」
沈順安靠著船幫坐下,吐出一口水。
「我哥沒死。」
胡大海蹲了下來。
「當年船上那個少年?」
「梁姓辦事員把他留在島上做帳。七三七的帳,他改了三年。」沈順安說,「後來我去找他,只找到他留的幾張交接單。王胖子準備燒船,我才躲進夾層。」
秦川問:「你為什麼現在才出來?」
「我得先找到他。」沈順安低頭看著油布包,「我想拿這些單子換消息。王胖子的人不肯換,倒是把我封進船底。」
小六指了指他僵硬的手。
「那手也是他們弄的?」
沈順安把手藏到身後。
「夾板壓的。」
小六沒再問。
秦川解開油布包。裡面只有幾張撕下來的交接單,紙張受了潮,邊角粘在一起。
每張單子對應一個中轉點。
最後一張寫著:舊漁業站冷庫,交接人,秦川。時間,明日清晨。
林秋月剛好從礁石上下來,看見那行字。
「你的名字怎麼會在上面?」
秦川沒有馬上答。他先看紙,再看墨色,最後看印章邊緣。
「紙是舊的,摺痕是新的。字也是最近補上去的。」
「所以呢?」
「有人拿舊紙寫了新單子。」
林秋月看著那行字。
「你早就被他們算進去了?」
秦川把單子收好。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
海哥站在旁邊,沒出聲。
秦川轉向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
海哥看了沈順安一眼,才開口:「知道。王胖子答應我,只要把你引進舊漁業站,就放過我母親和妹妹。」
「你信了?」
「我沒得選。」
「現在選一次。」
海哥低下頭。
「我帶你們去找她們。」
秦川沒有把他交給辦事員。沈順安也得先救治,單子和分帳頁不能離身。先找到海哥的家人,至少能斷掉王胖子手裡的繩子。
舊鹽倉後面第三間屋的門開著。
屋裡東西翻得亂,床板掀起,柜子倒在地上。門上掛著一頂破斗笠。
海哥進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門板上釘著一張紙:
想見人,拿沈順安換。
海哥把紙扯下來,揉在手裡。
秦川看了眼屋裡的腳印。
「王胖子不在舊漁業站。」
「那盞燈呢?」小六問。
「給我們看的。」
「人質轉哪兒了?」
秦川看向舊漁業站方向。
「冷庫下方有排水道。先把人轉進去,外面再留燈,誰都會去那邊找。」
他讓林秋月帶阿順和胡大海回胡家,通知許文靜整理帳目,周美玲備船。
林秋月沒有馬上走。
「你帶沈順安去?」
「他不進舊漁業站。」
沈順安把油布包放進懷裡。
「我得找我哥。」
「你先活著。」
秦川叫小六把他藏到船棚里,自己帶周老木匠和海哥前往舊漁業站。
門口站著那個手上有黑痣的辦事員。
他手裡拿著一份通知,紙上蓋著漁業站的印章。
「秦川,私藏七三七貨物,綁架辦事員,搶奪公物。你跟我們走一趟。」
「通知登記了嗎?」
「你少講這些。」
秦川看了眼印章。
「沒有編號,落款也沒寫經手人。你們這份通知,不夠完整。」
辦事員把紙往前遞。
「現在我說了算。」
秦川拿出幾頁分帳頁,交到他手裡。
「這些先給你。我要進冷庫看交接記錄。」
辦事員翻了翻紙,沒數清頁數。
他以為秦川手上已經沒有別的東西。
「進去可以。人不能帶。」
「海哥是你們的人,正好讓他認認帳。」
辦事員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冷庫里沒有貨,牆邊只剩一排空木架。地上有拖痕,牆根還留著魚腥味。
「貨搬走了。」周老木匠說。
秦川蹲下摸了下地面,又看牆根新砌的磚縫。
「帳冊也搬走了。」
小六不在,秦川沒讓他來。那幾張分帳頁只是換路的東西,真正的證人還在船棚。眼下要查的是冷庫里還有什麼。
周老木匠用木槌敲了幾下牆。
有一處聲音發空。
他撬開磚縫,裡面露出一隻鐵盒。
鐵盒裡有七三七的原始登記冊,還有一沓借條。
秦川翻開借條,欠款日期集中在他出事前幾個月,簽名卻不像原主平時的字。
其中一張的見證人,寫著許文靜前夫家裡失蹤多年的親戚。
秦川把借條壓在登記冊上。
原主嗜賭是真的。可這些借條不全是真的。有人要他名聲壞掉,再把胡家推到帳上。
門外傳來落鎖聲。
黑痣辦事員退到了門外。
王胖子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秦川,明天清晨之前,你不把沈順安交出來,胡家九口人都要因為這本帳被帶走。」
秦川翻到登記冊最後一頁。
上面寫著一個陌生地點:秦家舊宅,地下鹽井。
鐵盒底部掉出一枚生鏽的鑰匙。鑰匙牌上刻著他的名字。
秦川抬頭看向冷庫鐵門。
「他們不是要把我放進這條線里。」
門外傳來三下敲擊。
咚。咚。咚。
和沉船夾層里的暗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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