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沉船里的活證人

  秦川沒有動船艙。

  他先對小六說:「繞到礁石後面。看兩件事,有沒有第二條船,有沒有人守退路。」

  小六看了一眼艙門。

  「裡面有人。」

  「所以才要看外面。」

  小六把繩子纏在腰上,貼著礁石往後走。

  船艙里又傳來三下敲擊。

  咚。咚。咚。

  周老木匠蹲到船邊,把耳朵貼在新換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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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在水線下面。」

  「人還能撐多久?」

  「半刻鐘。艙底進水了,木板後面還有一層隔板。」

  王胖子站在船頭,手裡攥著一根麻繩。繩子另一頭拴著胡家的孩子,孩子嘴上沒有堵東西,哭聲傳到礁縫裡。

  「草圖和名單交出來。」王胖子說,「交出來,孩子還能活。」

  秦川看著船頭。

  「你這條船吃水不對。」

  王胖子的手收緊。

  「少扯這些。」

  「船上有孩子,三個人也壓不了這麼深。艙里還有東西。」

  王胖子身後的人往船尾看了一眼。

  秦川記住了這個動作。

  「比孩子重的東西,才值得你拿他來換。」

  王胖子罵了一句,沖搬船的人揮手。

  「往裡推。」

  兩個人下水,抓住船幫往暗礁深處推。船身擦過礁石,發出一聲悶響。

  周老木匠抬頭。

  「不能再動。」

  「船底被鑿過。」秦川說。

  他蹲下來摸了摸水面附近的木板。新板釘得不齊,縫裡塞了麻布。水從船尾進,船頭還壓著,船身暫時沒翻,是有人用繩子固定住了。

  這不是擱淺。

  有人把船尾鑿穿,換板封住,等漲潮後讓暗流拖走。

  船、帳冊、裡面的人,都不用留下。

  「王胖子,」秦川說,「你不是來換人,是來送船。」

  王胖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來抓偷船的賊。」

  「那孩子呢?」

  「他跟賊一夥。」


  「胡家的孩子會偷你的船?」

  王胖子沒有答,改口道:「艙里沒有胡家的人。你們要找人,去別處找。」

  礁石後傳來林秋月的聲音。

  「那就讓胡大海自己問。」

  她帶著胡大海走出來。兩人身後沒有別人。

  秦川看了林秋月一眼。

  她說:「你出海後,他不肯回家。我問了七三七的事。」

  胡大海低著頭。

  「當年船上還有個記帳的少年,十五六歲,姓沈。梁姓辦事員讓他跟船,說他會認數字。船靠島後,他被關進船底,後來沒再出來。」

  「你以前沒說。」秦川說。

  「我以為他死了。」

  「現在未必。」

  王胖子盯住林秋月。

  「你來得正好。艙里關的是偷船的賊,跟你們胡家沒有關係。」

  秦川轉頭問胡大海:「孩子小名叫什麼?」

  胡大海嘴唇動了動。

  「阿順。」

  王胖子身後的繩子動了一下。

  秦川沖船艙喊:「阿順,別怕。你爹在外面。」

  艙里傳來兩下撞擊。

  咚。咚。

  第三下沒有來。

  周老木匠站起身。

  「有人按住他了。」

  林秋月已經下水。胡大海跟在她後面,腳下踩住礁縫,伸手去夠船上的孩子。

  王胖子拽繩子。

  「誰敢動!」

  秦川往前一步。

  「從船頭撬板。」

  周老木匠拿起木槌。

  王胖子馬上說:「船頭不能動!」

  秦川停住。

  王胖子察覺說漏了,補道:「那裡壓著人,撬錯地方會死人。」

  「你不是說裡面只有偷船的賊?」

  王胖子沒接話。

  「船尾哪塊板不能動?」秦川問。

  王胖子握住麻繩,臉上的肉動了動。

  秦川轉向周老木匠。

  「先別碰船頭。看船尾,刻著七三七的那塊。」

  周老木匠點頭。


  王胖子身後的人衝過來攔。小六從礁石後露出頭,手裡多了一把斷繩。

  「別忙。拖船的繩子斷了。」

  船身離開礁石,往外偏了一尺。

  那幾個人趕緊撲過去抓船幫。

  王胖子罵道:「把繩子接上!」

  「接不上了。」小六說,「我試過,繩頭太短。」

  「你什麼時候試的?」

  「你們說撬船頭的時候。」

  王胖子看著他,沒再說話。

  林秋月已經抓住孩子。孩子身上的繩結被解開,她把人抱到礁石上。胡大海接住孩子,手掌按在孩子後背。

  「阿順,誰綁你的?」

  孩子咳了兩聲。

  「不是海哥。」

  海哥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他手裡沒有刀,只把一把舊鑰匙扔到秦川腳邊。

  「王胖子要滅口,連我也算在裡面。」

  王胖子喊:「把他拿下!」

  沒有人動。

  海哥看著秦川。

  「鑰匙開船尾的鐵盒。你保我母親和妹妹,別讓王胖子先找到她們。」

  「她們在哪?」

  「舊鹽倉後面,第三間屋。門上掛著破斗笠。」

  秦川撿起鑰匙。

  「要是你說假話?」

  「你可以把我交給孟幹部。」

  「這個條件不夠。」

  海哥想了想。

  「名單上的人,我再說兩個。」

  「先說。」

  「島北倉庫的老郭,南邊飯店的趙掌柜。」

  「趙掌柜拒收。」

  海哥看了眼秦川。

  「你連這個也查到了。」

  「名單里寫著。」

  「那你還問。」

  「聽你說,省得你以後改口。」

  小六在旁邊說:「他要是改口呢?」

  秦川把鑰匙塞進懷裡。

  「那就讓他少說兩句。」

  王胖子忽然掏出火摺子,點著船上的浸油麻繩。

  火從船舷往後竄。


  「把人帶走!」他喊,「船要沉了。」

  王胖子帶著辦事員跳上另一條小船。那名辦事員手上有一塊黑色墨痣,跳船時還回頭看了孩子一眼。

  孩子指著他。

  「就是他。他手上有黑點。他說秦川來了,就讓我去找自己的名字。」

  秦川記住了那隻手。

  「老木匠,堵進水口。」

  周老木匠扯下濕帆布,壓住船尾裂口。

  「小六,上船尾。」

  小六抓住繩索爬了上去。

  秦川和海哥一人壓住一邊木板。船身被潮水拖著,木釘開始鬆動。

  「這裡。」周老木匠敲了三下。

  刻著七三七的舊船底板被撬開。

  裡面沒有整本帳。

  只有一沓油布包著的分帳頁,三枚漁業站印章,還有一張供貨名單。

  許文靜沒有在場,秦川也能看出帳頁的問題。

  七三七裝不下這些貨。

  明天一早要送出的數量,是這條船容量的四倍。

  島上還有中轉點。

  秦川翻到名單後面。

  王胖子。

  海哥。

  島上幾家飯店。

  趙掌柜的名字被紅筆劃掉,旁邊寫著:拒收,另找秦川。

  小六湊過來。

  「他們連你也記上了。」

  「不是記上。」秦川說,「是準備把我放進去。」

  帳頁先讓趙掌柜背黑帳,再讓秦川接貨。兩個人一前一後,誰都很難解釋清楚。

  胡大海從他手裡拿過最後一頁。

  他看了一眼,手停在半空。

  「舊漁業站冷庫。」

  秦川問:「交接人是誰?」

  胡大海沒有說。

  林秋月接過紙,念了出來。

  「胡大海。日期是七三七沉船的前一天。」

  胡大海坐到礁石上,孩子縮在他身邊。

  「他們不是只想讓我背帳。」

  秦川說:「你的名字能打開冷庫,也能調舊物資。」

  「我沒開過。」

  「帳上開過,就有人會按帳辦事。」


  王胖子那邊已經駛出一段。

  海哥忽然解開秦川小船上的纜繩,船身被水帶開。

  小六回頭。

  「你做什麼?」

  「另一處中轉點在舊漁業站下面。」海哥說,「但今晚不能去。」

  「為什麼?」

  「那裡有人等你。」

  遠處舊漁業站亮起三盞燈。

  過了片刻,靠近冷庫的兩盞熄滅,只剩一盞。

  周老木匠抬頭看了許久。

  「戰備碼頭的交接信號。」

  秦川把分帳頁塞進衣服。

  林秋月抱緊孩子。

  孩子又開口:

  「那個人還說了一句。」

  「什麼?」

  「秦川要是來了,就讓他去找自己的名字。」

  秦川看向舊漁業站。

  那裡只剩一盞燈。

  他問海哥:「我的名字,寫在哪一頁?」

  海哥沒有回答。

  船底傳來三下敲擊。

  咚。咚。咚。

  剛才被困在夾層里的那個人,還活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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