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這座棚子,誰敢替秦川收
秦川把處置通知壓在桌上,沒有先問是誰送來的。
他先看紙。
紙邊有舊摺痕,右下角留著一處水漬。許文靜翻出舊登記冊,紙張的紋路和尺寸都對得上,是鹽倉灣裝卸棚過去用的正式登記紙。
印章也是真的。
秦川把通知轉了半圈,停在簽名處。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秦川」兩個字壓過摺痕,墨色沒吃進紙里。
許文靜拿紙湊近燈下。
「字是後寫的。」
「通知是真的,簽名是假的?」周美玲問。
「公章是真的。誰蓋的,得問漁業站。」秦川說,「誰補的字,也得問。」
小六把通知拿起來。
「他們替你簽棚子,還挺替你省事。」
「省的是他們的事。」
秦川把通知拿回來,摺痕對齊,放回桌上。
許文靜已經翻到帳冊後幾頁。她沿著舊編號查,找到一條裝卸棚的記錄。
「棚子下面有排水溝,連著舊碼頭內側。漲潮時能走小船。」
周美玲把帳本接過去。
「這不是普通廢棚。拿到棚子,貨不用從鎮碼頭過登記。」
趙來福問:「能接貨,也能換貨?」
「還能直接裝上外運船。」許文靜說。
屋裡停了一會兒。
秦川看著那張通知。對方給他套了個承接人的名字,不是為讓他占便宜。棚子一旦落到他名下,往後從暗門進出的貨,帳上都能算他的。
周美玲已經算過處置底價。
「按正常價,棚子連地基一起,至少是這個數的三倍。現在把它列成胡家舊債抵償物,價格壓得很低。」
「等我簽字認領,非法進出貨就能一併記到我頭上。」秦川說。
「所以不是搶棚子。」林秋月道,「是等你自己接下這口鍋。」
「他們覺得我會接。」
「你會嗎?」
秦川把通知推到桌邊。
「先去看棚子。」
林秋月拿起外衣。
「我也去。」
林滿倉拄著船槳站起來,攔在門口。
「那地方別急著進。」
林秋月看著他。
「你去過?」
「那座棚子當年不是給漁民用的。棚底有一道暗門,木板封著。七三六號鐵箱,就是從那裡轉走的。」
胡大海手裡的茶碗碰上桌沿。
他放下碗,沒去拿。
「你怎麼知道?」
「我在那裡卸過一次貨。」胡大海說,「那晚所有人都被叫去背對著箱子。只能聽見鐵輪拖地。」
林秋月盯著他:「你當年也在?」
胡大海沒看她。
「我沒看見箱子裡是什麼。只知道卸完以後,七個人就散了。一個失蹤,有兩個拿錢離了島。滿倉留下來追,後來記錄上寫他出了意外。」
林滿倉把船槳往地上杵了一下。
「那張記錄是假的。」
胡大海端起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又放下。
「我當年不該走。」
沒人接話。
秦川沒讓林滿倉繼續說。他要的是暗門、貨單和經手人,不是讓一個老人把十年前沒能說完的話一次說完。
「先看棚子,不拆門。」
周老木匠聽說要查樑柱,帶上了鑿子和木槌。
棚里的木料多年沒換,地面卻有幾道新拖痕,從牆根一路壓到靠海那側。周老木匠蹲下來,拿手指摳開一根腐梁。
幾粒紅漆木屑掉在掌心。
他擦了擦。
「不是漁船的漆。舊運輸船貨艙才用這個記號。」
秦川看著地上的拖痕。
「最近有人動過。」
「這三天內。」周老木匠說,「痕還沒被潮氣磨平。」
林秋月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
「暗門就在這下面?」
「該在,不代表就從這裡開。」秦川說,「先等處置。」
他不想讓王胖子說他們私拆棚屋。更不想在暗門裡找到東西之前,把人逼得提前清理。
處置現場擺在棚外。
王胖子坐在桌後,手邊放著舊債抵償表。海哥站在他旁邊,身後跟著幾個人,像是專程來接棚子。
圍觀的人不少。趙掌柜帶了幾名飯店老闆過來,沒坐,站在一旁看。
王胖子拿起抵償表。
「秦川早年欠下的賭債,已經用裝卸棚抵清。只要本人簽字確認,棚子歸秦川,胡家的舊債也一筆勾銷。」
海哥馬上接話:「他欠錢的事,鎮上都聽說過。」
秦川問王胖子:「既然棚子已經抵債,為什麼通知上寫公開處置?」
王胖子停了半拍。
「手續要走完。」
「債主名單上為什麼沒有許文靜、周美玲和胡大海的簽字?」
「這是舊帳,不需要每個人簽。」
周美玲把帳本放上桌。
「胡家的債怎麼算,我這裡有帳。沒有這座棚子。」
王胖子沒翻。
秦川看向海哥。
「你說我承認過欠債。把我承認的原話寫下來。」
海哥沒接紙筆。
「大家都聽說過。」
「那就更好寫了。」
海哥看了王胖子一眼,沒落筆。
小六在旁邊提醒:「不寫也行。寫錯了還能再說是我簽的。」
海哥瞪他:「你少插嘴。」
「我沒搶你筆。」
趙掌柜帶來的幾名飯店老闆原本在看價,聽說胡家已經找到鹽倉灣舊碼頭的完整貨單,幾個人互相問了兩句。
王胖子看見他們要走,開口道:「今天誰離場,往後漁業站的貨先供別人。」
趙掌柜問:「貨從哪兒來,誰登記的,你們自己說不清。還要我們照單收?」
王胖子的手壓在桌面上。
「你們要是不買,有的是人買。」
「那就賣給肯簽來源的人。」
趙掌柜不再說話。他帶來的人沒走,反而往秦川這邊站了些。
秦川把處置通知放到桌上。
「我可以競價。先查產權、債務和地基情況。」
「公開處置不是讓你挑條件。」王胖子說。
「那你把產權拿出來。」
周美玲翻開帳本,當眾念了棚子的底價、舊欠、幾次修補費用。每一筆都有日期。許文靜接過舊債抵償表,指著上面的處置日期。
「這張表的日期不對。林滿倉回來之前,舊帳里沒有棚子抵債這一項。表上的登記格式也是後來換的。」
王胖子伸手去拿表。
孟幹部的辦事員按住另一邊。
「先別收。」
「你憑什麼說是後來補的?」王胖子問。
許文靜把舊登記冊擺出來。
「紙張是舊的,表格編號是新的。新編號啟用在三個月前。抵償日期卻寫在十年前。」
王胖子沒再伸手。
他本想拿一張舊紙壓住秦川。如今許文靜只憑編號,就把這張紙的時間拆了出來。站在旁邊的海哥沒幫上忙,反而讓幾名老闆都看著他。
「既然是誤會,今天就不處置。」王胖子說。
海哥忽然擠開人,衝進棚里。
秦川沒追。
小六早守在後牆。海哥剛摸到牆邊,就被小六和兩個搬運工攔住。
「我看看棚里有什麼,不行?」
「你剛才還說棚子要抵債。」小六說,「現在又不讓別人看了?」
海哥掙了一下,懷裡掉出一枚銅鑰匙。
林滿倉盯著鑰匙上的數字。
七三六。
海哥彎腰要撿,被周老木匠先一步拿走。
「哪來的?」
「廢鐵堆里撿的。」
「你撿鐵,專挑有編號的撿?」小六問。
海哥不答。
周老木匠沿著拖痕摸到地板邊緣,鑰匙插進木板下的鎖孔。鎖開後,他沒有馬上掀板,先看秦川。
秦川點頭。
板子抬起,下面露出一截鋸斷的鐵軌和一隻防潮木盒。
沒有鐵箱。
小六看了看空出來的地方。
「七三六這麼大的箱子,藏不進盒子。」
「所以別替人找錯東西。」秦川說。
許文靜取出木盒裡的交接單。幾張紙都發黃,收貨欄有一處被刮過,只剩半個姓名。旁邊蓋著鹽倉灣舊碼頭的專用印記。
秦川把紙放到光下。
被刮掉的字下面壓著一行鉛筆批註:
七三六不是最後一箱,真正的貨在潮門後。
林滿倉看見那幾個字,手指扣住船槳。
胡大海站在他身後,沒有再避開他的視線。
「臨時經辦人呢?」秦川問。
林滿倉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沒離島。他一直住在鹽倉灣附近。」
王胖子起身,喝令手下封棚。
孟幹部帶著辦事員趕到,叫所有人登記姓名、來處和經手物品。
秦川把處置通知、抵償表和交接單一起交過去。
「棚子暫時封存查驗。相關紙張也登記。」
王胖子還想說秦川是承接人,孟幹部把那張通知翻到簽名處。
「這字是誰補的,查清再說。」
棚門貼上封條,海哥被留在原地說明鑰匙來歷。王胖子沒能把棚子收走,也沒能把秦川的名字壓在處置結果上。
回到家時,林秋月先檢查了林滿倉的腿。
「走得動嗎?」
「還行。」
「明天少走路。」
林滿倉沒回答,把船槳靠在門邊。
桌上,白天那張處置通知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從門縫塞了回來。
背面多了一行字:
明天子時,帶林滿倉到潮門。不來,就讓七三六號真正的收貨人替你簽字。
秦川把通知遞給林滿倉。
老人看完,手握緊了船槳。
「這個人,已經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