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又有人替他簽了字
天還沒亮,胡家院裡已經有人搬筐。
周美玲把婦女們分成兩組,一組送飯店的海蠣子,一組把供筐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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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掌柜的人趕著騾車來提貨。
「今天照送?」
「照送。」
「鎮上都在說胡家出了事。」
「出事不能耽誤交貨。」
周美玲把帳本遞給許文靜。
「進出一筆不少。」
小六扛起一筐,問:「今天還給搬運錢?」
「給。」
「咱們不是要去漁業站嗎?」
「今天少掙一點,是讓人知道咱家明天還開門。」
小六算了一下,心疼得抽了下鼻子。
「那我能不能只少掙一點,不要全少?」
「你先把筐放穩。」
趙來福趕著車走遠,周美玲又把一筆錢記進帳。
秦川站在門邊,看著院裡的人忙。
這場事若讓買貨的人先停手,王胖子不用再查,胡家自己就散了。生意繼續,才有人願意替他們說話。
林秋月給他遞來外衣。
「穿上。」
秦川接過。
「你不留在家?」
「我去。」
「你爹也去?」
林滿倉拄著船槳從屋裡出來。
「我去認人。」
林秋月沒攔。
——
漁業站院裡,海哥帶著三個舊賭友守著。
秦川一進門,海哥就喊:「你總算肯拿貨抵債了!」
院門外有人停下。
王胖子坐在桌後,桌上擺著兩箱器材,還有那張收貨單。
海哥走近兩步。
「當年輸的錢,寫得清清楚楚。你拿七三六抵帳,誰也不吃虧。」
秦川沒接他的話。
「今天是查我私藏,還是叫我領貨?」
王胖子說:「先說明情況。」
秦川把通知放到桌上。
「那就先記到場的人。」
他拿出紙筆。
「王胖子,漁業站經手人。海哥,旁聽還是證人?另外三個人叫什麼?」
海哥的臉沉了。
「你記這個幹什麼?」
「你們說我收過貨,當然要記清楚是誰說的。」
王胖子伸手來拿筆。
秦川把筆收回。
「先說物品來處。兩箱器材誰運來的,何時入站,誰驗收。」
王胖子說:「這是漁業站暫存物資。」
「憑條呢?」
「帳上有。」
「拿帳。」
王胖子沒動。
周美玲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鋪子夥計。
夥計手裡抱著收款憑條。
「這是胡家當初買器材的憑證。」周美玲說,「人也是賣貨的。」
夥計走到木箱旁,看了一眼包裝上的麻繩結。
「胡家那批貨,用的是藍線。這個箱子沒有。」
他又看了看箱角。
「我們鋪子的木箱底下有兩道紅漆記號,這兩箱沒有。不是我們賣的。」
王胖子問:「你能確定?」
夥計把收款憑條攤開。
「錢是我收的,貨是我裝的。你比我清楚?」
周美玲看著海哥。
「錢不是你收的,貨不是你交的,你倒比賣家記得清楚?」
海哥張了張嘴,沒說話。
秦川把收貨單推到王胖子面前。
「先簽交貨。」
王胖子抬頭。
「這是草單。」
「草單為什麼寫了明天的收訖日期?」
「預先擬的。」
「貨呢?」
「還在核對。」
「沒交付,先寫收貨人?」
「這是內部格式。」
秦川指著收貨欄。
「那你簽交貨人。」
王胖子沒有拿筆。
門口兩個搬運工被人帶了進來。
昨夜他們只想著拿工錢,沒想到會被叫來問話。
其中一個看了看秦川。
「我們搬的是舊鹽倉里的箱子。」
「誰讓你們搬?」
「王站長的人。」
「箱子裡有什麼?」
「紙,還有一隻鐵片。」
另一個趕緊補充:「沒見過七三六的箱子。那張單子上的貨,我們沒搬。」
王胖子拍桌。
「你們只管搬東西,別亂說。」
「我沒亂說。」搬運工縮了縮脖子,「昨晚你說搬完就算交貨。」
秦川把單子拿回來。
「聽見了?」
王胖子沒回答。
院外傳來孟幹部的聲音。
「聽見了。」
他帶著兩名辦事員進門,手裡拿著封條和登記冊。
王胖子起身。
「孟幹部,這是漁業站內部核查。」
「那正好。」孟幹部走到桌邊,「內部核查也要有清單。」
他拿起收貨單。
「新收貨單一張,兩箱器材,相關憑條。經手人分別說明,誰也不能把東西一把收走。」
王胖子伸手。
「單子給我。」
孟幹部按住紙角。
「從現在開始,證物由我登記。」
王胖子沒敢再伸手。
秦川取出黃銅銘牌,放到桌上。
「銘牌從七三六號框架上拆下。」
林滿倉也把底單交過去。
「簽收欄有爭議。名字不是我親眼看見寫上的。」
孟幹部在登記冊上寫下這句話。
王胖子看著兩樣東西,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舊案還沒查清,不能憑一個老人說話。」
「所以才登記。」孟幹部說,「不是現在定案。」
王胖子趕緊開口:「舊登記是老辦事員負責,器材也是鋪子賣的。我只因手續不全扣了捕魚證。」
秦川接過話。
「那請列明缺哪項手續,罰款依據是哪一條。」
王胖子頓住。
「你私自打撈。」
「打撈地點有禁令?」
「你私藏漁業器材。」
「器材不是漁業站交付。」
「你還欠錢。」
「欠錢和扣捕魚證有關?」
三句話連在一起,王胖子自己把三件事拆開了。
孟幹部合上登記冊。
「分別核查。舊帳歸舊帳,證件歸證件。沒有依據,不得繼續扣留。」
他讓辦事員取出捕魚證。
小六接過證,塞進懷裡。
「今天還趕得上一趟送貨。」
孟幹部看了他一眼。
「先別把證弄丟。」
「我放在貼身的地方。」
「你那件衣裳有幾個口袋?」
小六低頭看了看。
「兩個。」
「放左邊。」
「為什麼?」
「右邊容易被你自己掏出來。」
小六把證換到左邊。
海哥站在旁邊,臉上的話沒處放,只好往後退。
王胖子盯著秦川。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
「沒完。」
秦川收起筆。
「你的名字還沒寫在交貨欄。」
——
回到胡家,周美玲當場把搬運費發了。
許文靜接著安排下一批飯店訂單。
院裡重新忙起來。
林秋月端出一碗飯,放到林滿倉面前。
林滿倉坐在門邊,遲遲沒動。
胡大海走過去,把長凳往旁邊挪了挪。
「站門檻上十年,站夠了就進來。」
林滿倉看著他。
「你還留著這張凳子?」
「凳子沒丟,人丟了。」
胡大海說完,自己先坐下。
林滿倉端起碗,進了屋。
秦川站在院裡,肩膀鬆了些。
許文靜把領回來的材料攤開。
「這裡還有一份舊錶。」
周美玲接過去看。
「舊債抵償財物表?」
表上列著胡家那條破船,還有鹽倉灣的舊裝卸棚。
處置日期,三日後。
秦川看向底單夾層里的日期。
也是三日後。
周美玲把表按住。
「那處裝卸棚,正好能給咱們上貨。」
許文靜說:「趙掌柜的人剛送消息。鎮上有人放話,誰敢接那個棚,貨路就不走他家。」
小六捂住口袋裡的捕魚證。
「又來?」
秦川把證壓在處置通知上。
「他扣證,是不讓我出海。」
周美玲看著那張表。
「他搶棚,是不讓咱們上岸。」
秦川拿起通知。
「這回,咱們去問問價。」
門外趙來福跑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封新信。
「秦哥,舊鹽倉那邊又送來一張單子。」
秦川接過,拆開。
紙上只有兩行字:
三日後,鹽倉灣裝卸棚公開處置。
原承接人,秦川。
末尾的簽名,還是他的字。
許文靜盯著那行字。
「這回連棚子,也替你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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