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舊帳落筆之前

  舊鹽倉門外,王胖子帶著兩個搬運工堵著。

  他站在門中間,手裡拿著一張蓋過章的清單。

  「秦川,漁業站的東西也敢動?」

  秦川看了看他,又看門裡那幾隻木箱。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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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清點的器材。你們私自翻動,先搜身。」

  王胖子說完,朝兩個搬運工抬了抬下巴。

  那兩人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

  他們只拿錢搬箱子,沒拿錢打人。

  秦川把門推開。

  「你確定這些箱子歸你管?」

  王胖子應得很快:「當然。」

  秦川指向靠牆的木箱。

  「那明早別說,這箱東西你沒見過。」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

  門裡的收貨單還沒幹,箱子也是他的人搬來的。秦川這句話一落,誰碰過,誰見過,誰安排搬運,都得算在他頭上。

  王胖子看了兩個搬運工一眼。

  兩個搬運工低頭看鞋。

  「我說的是例行查驗。」王胖子改口,「箱裡是什麼,得由漁業站登記。」

  「那就登記。」

  秦川側開身。

  「你進去。」

  王胖子沒有動。

  小六在後面舉著火把:「進去啊。不是你管的嗎?」

  王胖子瞪他。

  小六把火把往前遞了遞。

  「要不我替你看?」

  「秦川,別以為有人撐腰就能亂來。」王胖子說,「屋裡那個老人身份沒查清,不能帶走。」

  林滿倉拄著船槳站在門邊。

  林秋月上前一步,擋住父親。

  「你要帶他去哪兒?」

  「漁業站問話。」

  「誰經手?」

  「我說了,問話。」

  林秋月從秦川手裡拿過一張空白紙,遞過去。

  「寫下來。人是誰,帶去哪間屋,誰簽收,什麼時候送回來。」

  王胖子沒接。

  「你跟我講規矩?」

  「你要帶我爹走,規矩就該寫。」


  林秋月把紙放在門框上。

  「寫不下來的事,就別伸手。」

  王胖子盯著她,手指在衣角上擦了一下。

  他本來只想把林滿倉帶回去。老人十年沒露面,身份說不清,帶到漁業站關一夜,秦川就得拿底單來換。可一旦落了字,往後每一步都要有人擔。

  王胖子不想替別人擔。

  門外有腳步聲。

  幾個夜歸的漁民停在鹽倉邊,手裡還拎著空筐。

  「這是幹什麼?」

  「漁業站抓人?」

  「誰被抓了?」

  王胖子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肉動了動。

  秦川把收貨單折好,夾進衣襟。

  「走吧。」

  「你不能走。」

  「你不寫帶人去向,也沒搜出東西。」秦川看著他,「你憑什麼攔?」

  王胖子咬著牙:「明早到漁業站,把底單、銘牌、器材全帶齊。」

  「通知上寫的是說明情況。」

  「現在改了。」

  「你說改就改?」

  秦川帶林秋月和林滿倉從正門出去。

  王胖子伸手要攔,被外頭的漁民看見了。

  「王站長,老人犯了什麼事?」

  「失蹤十年的人,誰能證明是真的林滿倉?」

  林秋月停下。

  她沒回頭,只把那張紙重新拿起來,送到王胖子面前。

  「你再說一遍。」

  王胖子不接。

  「說他身份不明,要帶走查驗。寫上。」

  王胖子看著圍過來的人,終於往旁邊讓開。

  「明早別耍花樣。」

  秦川牽著林滿倉走出舊鹽倉。

  小六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怕寫字?」

  「他怕自己寫完以後有人認字。」

  秦川答完,王胖子在門裡罵了一句。

  小六沒聽清,問:「他說什麼?」

  「說你搬箱子不用錢。」

  「那是他胡說。」

  「所以你也別聽。」

  ——


  回到家,林秋月把門閂插上。

  林滿倉坐在桌邊,沒動筷子。

  秦川把收貨單拿出來,放在桌面。

  林秋月看著他。

  「你還沒回答我。」

  「哪句?」

  「你是不是為了七三六,才進這個家?」

  秦川把單子壓平。

  「以前我欠這個家,是事實。」

  林秋月沒有說話。

  「但現在,誰想拿你爹逼我認帳,我不認。誰想拿我逼你們散夥,我也不走。」

  林秋月看了他一會兒。

  「你說得倒快。」

  「明早要去漁業站,今晚得說清楚。」

  「說清楚了?」

  「我不走。」

  她把秦川明天要穿的衣裳取出來,放在床頭。

  「那就把話帶回來。」

  秦川抬頭。

  「別只把傷帶回來。」

  林秋月說完,端飯給林滿倉。

  林滿倉接碗時,手停了停。

  「秋月。」

  「先吃。」

  「我……」

  「爹,先吃飯。」

  他低下頭,一口一口把飯吃完。

  小六坐在旁邊,盯著桌上的收貨單。

  「這張單子要是簽了,能換多少?」

  周美玲從門外進來,聽見這句,把帳本拍在他面前。

  「你先算清楚,簽完以後咱們要賠多少。」

  小六翻開單子。

  周美玲把背面按住。

  「這裡有字。」

  秦川接過來。

  收貨單背面另有一欄結算說明,寫得很細。

  舊欠抵貨。

  兩箱潛水器材,抵秦川舊債。

  七三六號沉箱,抵余欠。

  交付後,收貨人簽字。

  小六看完,抬頭。

  「秦川以前還欠賭債?」

  屋裡沒人接話。

  林秋月的手停在碗邊。


  秦川盯著那四個字。

  原主留下的爛帳,他來之前就見過幾筆。賭錢、借錢、拿船押錢,鎮上有人提過,卻沒人拿出過完整憑據。如今這張單子把那些事寫在一起,只要他承認一筆,後面的貨就能順著舊債扣過去。

  對方要的不是他拿貨。

  是他承認自己本來就該拿這些貨。

  「這字不是今天寫的。」許文靜拿起單子,「背面的結算欄有舊壓痕,正面收貨欄是後來補的。」

  秦川問:「能看出什麼時候?」

  「只能看出不是同一回寫的。」

  「那就別往前補。」

  許文靜點頭。

  林滿倉坐在旁邊,手指摸著碗沿。

  「當年的登記,也有空白欄。」

  秦川看向他。

  「登記員讓你們先按手印?」

  「不是按手印。讓我們簽名,說後面補貨名和數量。」

  「你親眼看見誰寫了什麼?」

  林滿倉搖頭。

  「我只看見七三六的箱子被拉走。後來是誰補的名字,我沒看見。」

  「那以後只說親眼見過的。」

  秦川把單子收起來。

  「別替別人補故事。」

  許文靜看了他一眼。

  她原先也把舊紙、舊帳和林滿倉的話放在一起推,直到秦川把話截住,才發現那些材料沒有一份能證明「秦川」兩個字幾十年前就寫在紙上。

  同名不是證據。

  同字也不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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