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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貨還沒到,秦川先成了領貨人

  岸上的車輪聲近了。

  秦川抬手,示意林秋月和小六伏低。

  林秋月按住船沿,沒問為什麼。小六把撐篙放到腳邊,挪進石後。

  「別追,也別攔。」秦川說,「先看他們把東西送去哪兒。」

  「車上有貨?」林秋月問。

  「有車聲,不一定有貨。等它停了再說。」

  三人沿著礁石往上挪了一段。推車的人沒往鹽倉去,也沒靠碼頭,拐進了廢棄的補網棚。

  棚門上掛著一塊舊木牌,字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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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認出來:「以前修網的地方。後頭有條水溝。」

  秦川看了眼潮痕。水溝眼下露著底,盡頭通向礁灣。漲潮後水能進棚邊,運小件的船不必靠岸。

  貨先上岸,藏在棚里,等潮轉再裝船。

  薄帳上的船次和貨量對不上,不是因為船跑得快,是貨分了兩段走。

  「能過去嗎?」林秋月問。

  「等他們走了再看。」

  她沒有再往前。她想知道那股機油味從哪來,卻也清楚,貿然出去只會給人添一條能寫進帳里的罪名。

  車停下,兩個男人跳下來,把箱子搬進棚里。

  箱面刷著「鹹魚」兩個字,邊角的釘子卻新得很。一個男人抬箱時,箱底擦過石地,留下一道黑印。

  林秋月低聲說:「泥和我船底那道補縫旁邊的一樣。」

  秦川把她往後按了按。

  「先別把相似當證據。」

  「我只說泥。」

  「泥也得留給別人看。」

  她收住話,目光沒離開那隻箱子。

  男人用撬棍起釘。箱蓋一開,裡面碼著拆下來的機頭和軸件,外頭裹了舊布,布角沾著油。

  秦川看過那張濕紙。上面的規格和這些零件能對上。

  其中一個軸件邊緣有編號,銼痕很新,旁邊還剩一處舊沖點。

  他拿出紙筆,記下沖點的位置和零件外形,沒有碰箱子。

  小六問:「不留個東西作證?」

  「留下自己的指印,倒是省他們找。」

  兩個男人開始清點。一個報件數,一個翻小帳。

  「機頭兩台,軸件……」

  報出的重量有零有整,最後合計六噸。


  另一人問:「按魚寫?」

  「照舊寫。別多一斤。」

  秦川把紙折好。

  薄帳里那六噸鹹魚不是隨手編出的數。機件被拆開,重量分成幾筆,裝進不同船次。真貨有多少,帳上就有多少;只是貨名換了。

  他們沒待多久。小帳合上時,棚後走出一個戴舊手套的人。

  那人沒先看箱子,伸手接過一張折起的紙,按了手印,才朝清點的人點頭。

  秦川看見他的左手,小指處缺了一塊。

  信封上的殘印也是那裡空著。

  棚內燈影擋著那人的臉。秦川只看清他收紙時,掌根壓過一道舊摺痕。

  紙角被一陣風掀起。

  上面寫著:領貨人,秦川。

  下面的押字,那道回鉤他認得。

  秦川沒有抬頭去追那張紙。

  舊賭債上,他自己簽過幾張空白字據。字是他寫的,禍也是他留下的。如今要查的不是誰仿了他的字,是誰拿到了那幾張紙,又把它們填成了領貨單。

  林秋月看著箱子:「要出去攔嗎?」

  「不能動。」

  「上面有我家的號?」

  秦川沒答。

  有人把箱子往旁邊挪。底板鬆開,箱內露出幾塊木牌和舊船牌。

  最上面那塊刻著七四一九。

  林秋月膝蓋往前頂了一下,秦川拉住她的袖口。

  「他們把牌和機件放在一處,想讓兩筆帳變成一筆。」

  「那也是我家的船牌。」

  「所以更不能讓他們看見你認出來。」

  她沒掙,手掌壓著自己的船牌。那塊牌子還在她身上,對方箱裡的卻已經夠寫一張新帳。

  戴手套的人把幾塊牌重新壓回去。

  「明晚照舊。」他對清點的人說,「潮時別誤,礁口那頭留人。」

  另一個人問:「秦家船呢?」

  「先到。沒它,貨不好交。」

  秦川只聽到這裡。後半句被棚門擋住。

  潮時和礁口,他記住了。那條秦家船也得先到。他們不是只想把機件栽到他頭上,還要讓一條船替這批貨露臉。

  幾個人收拾完東西,推車沿原路離開。

  秦川沒有馬上出去。

  等潮水漫過棚邊,石地上的腳印被衝散,他才帶林秋月和小六繞過去。箱子已經不在,溝沿留下兩道拖痕。


  碎石間有東西卡著。

  秦川用紙包起一枚黃銅牌。牌面磨得發暗,只剩半個舊沖號。

  他沒遞給林秋月。

  「先別碰。」

  「我認不出嗎?」

  「你認得是七四一九,我認這個號。」

  林秋月收回手。她知道自己這時候多留一個指印,對方就多一筆能寫的東西。

  回到岸邊時,胡大海還守著船。他看見紙包里的黃銅牌,臉上沒了血色。

  「你在哪兒找到的?」

  「補網棚。」

  胡大海沒接。

  秦川把紙包放到他面前,沒打開。

  「你認識這個記號?」

  「打撈隊交回來的木牌上,有一樣的沖痕。」

  「誰刻的?」

  「我不知道。」

  「你當年看見了什麼?」

  胡大海把手放到船沿,又收了回去。

  「我只敢記位置。問是誰刻的,我沒問。」

  他怕自己這句話說晚了四十年,也怕再晚一次。可那塊牌上確實有當年見過的記號,他不能再說沒見過。

  秦川把黃銅牌重新包好。

  「明早之前,別跟別人提這件事。」

  胡大海點頭。他想起鹽倉里兩塊失蹤的木牌,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我陪你去找真頁。」

  天剛亮,周美玲趕到岸邊。

  她手裡拿著一張告示的抄件。

  「漁業站貼了這個。說秦川冒領機件,限今天去核帳。還附了領貨底票。」

  許文靜也來了,手裡夾著一頁抄下的票面。

  她先看秦川的字,再把舊賭債的押字翻出來。

  「回鉤一樣。」

  秦川看完,沒有辯解。

  「舊紙是我簽的。」

  林秋月問:「你簽了什麼?」

  「空白字據。欠賭債的時候簽的。」

  「你拿空白紙給別人?」

  「當年是。」

  他沒把那件事推給別人。那幾張紙上確實有他的手印和字。說不是他簽的,眼下也沒人會信。

  「但填成領貨單的人不是我。」秦川說,「查到誰拿紙填帳,就找誰。」


  周美玲把告示抄件拍在桌上。

  「你要去站里?」

  「現在去,他們就能說我領了貨,自己來認帳。」

  「那你不去?」

  「告示上寫了限時,我不去,他們也能說我心虛。」

  周美玲翻了個白眼:「你們這帳,橫豎都能算到你頭上。」

  「所以得找原件。」

  許文靜把底票翻到背面。

  「掌印在紙背。」

  那枚殘印小指處缺了一塊,和空信封上的印記對得上。

  她再往下看,手停住了。

  最底下一行被壓在折縫裡,展開後露出幾個字。

  秦家船,順豐號。

  林秋月握緊自家船牌。

  「明晚還去礁口嗎?」

  「去。」

  「只盯秋七?」

  「還要找那條接貨的秦家船。」

  秦川拿起底票。紙上的字是真的,自己的押字也是真的。

  只是這趟貨還沒到,他已經成了領貨人。

  許文靜把紙背翻過來,指著最末一行。

  「順豐號的船主,四十年前就寫進去了。」

  秦川看著父親的船名。

  「這次先查誰填的。」

  許文靜把底票轉了半圈。

  「人名也在背面。」

  她的筆尖停在那枚缺指的掌印旁。

  「胡大海,你看這個押名。」

  胡大海看了一眼,扶住桌沿。

  「不是我寫的。」

  紙上寫著三個字。

  林滿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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