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假銅牌引出舊帳目
秦川沒有進祖屋。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蹲在船邊,先看地上的兩串腳印。
第一串從院牆外過來,鞋底沾著鹽倉灣的細砂,腳印淺,步子也散。走到船邊後停過一次,隨後又折回牆根。
第二串從祖屋方向出來,鞋底帶著黑灰,腳印比第一串深。右腳在船邊多踩了半圈,鞋尖朝著船艙,腳跟朝著祖屋。
許文靜站在旁邊:「他走的時候還特意踩了一下?」
「不是一下。」
秦川用手指量了量那半圈的寬度。
「他在告訴我,帳本是他拿的。」
「還告訴你他拿到船邊?」
「他想讓我追。」
許文靜轉身要走。
秦川抓住她的袖口:「別追。」
「人還沒走遠。」
「他就是要你追出去。祖屋裡還有東西。」
林秋月把船篙橫在門口:「你說的是哪串腳印?」
「第一串跟蹤,第二串取帳。兩個人不是一夥。」
許文靜低頭看牆根,腳邊有一截燈芯,被踩斷了。
秦川撿起來,捻開外皮,裡面有魚油。
許文靜問:「這是什麼?」
「胡家灶房有這種燈芯,王胖子的漁業站也用。普通人拿不到。」
胡大海扶著門框,沒說話。
秦川把燈芯遞給他。
「你家灶房的燈芯,放在哪?」
「灶台上方。」
「誰能拿?」
胡大海看了周美玲一眼。
周美玲說:「家裡人都能拿。」
「王胖子的人來過幾次?」
胡大海沒有答。
秦川起身進祖屋。
祖牌後面的暗格敞著,油布被掀到一邊。半張燒焦的簽字頁還在,舊鑰匙也在,只有漁帳沒了。
胡大海走到供桌前,手扶著桌角。
「那本帳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你說過,裡面記的是誰家欠誰一條命。」
「後面那頁不一樣。」
「第六個人?」
胡大海坐下,嘴唇動了兩下。
「我當年只以為小六是個幫工。他認字,記貨,跑腿。後來船出事,他坐另一條舢板走了。舢板翻了,人沒找著。」
「後來呢?」
「後來每隔幾年,就有人問那本帳。問得最勤的,不是王胖子。」
「是誰?」
胡大海抬頭:「我沒見過他的臉。」
秦川沒有繼續問。
他從桌上拿出三張紙,把帳目各抄一份。
第一份放在堂屋抽屜里,寫著趙掌柜的名字。
第二份塞進船艙木板下,改了一處貨號。
第三份壓到供桌底下,寫著:
小六當年不是幫工,是替人傳遞暗號的記帳人。
許文靜看完,問:「你故意讓人拿?」
「帳本已經被拿走了。」
「拿走的人未必回來。」
「他會回來。」
「憑什麼?」
秦川指著第三份紙:「他拿走的是舊帳,最想看的是小六。這裡寫錯了,他會改。」
許文靜看著他:「你在帳上等他改字?」
「他改了,手就露出來了。」
門外有人敲門。
趙掌柜派來的夥計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新貨單。
「掌柜讓我送來。第一趟貨賣完了,錢也結了。可有人拿著這張單子,說明天的貨不能送到鋪子,要轉去另一個地方。」
許文靜接過貨單。
船號、潮時、重量,全寫得齊。
落款還是半個魚頭。
夥計壓低聲音:「掌柜不敢收。他說這不是買貨,是接人。」
秦川拿過貨單,翻到背面。
收貨處寫著:鹽倉灣外,廢浮排。
他在紙上點了一下。
「明天照送。」
林秋月問:「你真去?」
「第二趟貨不送給趙掌柜。」
「那送給誰?」
「先看誰來拿。」
許文靜抬頭:「浮排是禁捕區。」
「潮退後,浮排下面有暗溝,漁船能進去,外面看不見。」
胡大海聽到這裡,臉色變了。
秦川問:「你去過?」
「以前打撈隊用過。」
「那條暗溝通哪裡?」
胡大海閉了閉眼。
「通北蘆灘。」
「誰的船停過那裡?」
胡大海沒有說話。
林秋月接過貨單:「半個魚頭是提醒,還是門檻?」
秦川把紙折好。
「是測試。看我敢不敢進去。」
院門外傳來腳步。
王胖子帶著海哥和幾個漁業站的人走進來。
「胡家祖屋丟了東西。」王胖子站在門口,「有人說,是你們私藏公帳。」
許文靜拿出紙筆。
「搜查範圍、經手人員、物品清單,先寫下來。」
王胖子伸手:「不必這麼麻煩。」
「你說不必就不必?」
「這是島上的事。」
「島上的事,也要留字。」
王胖子看著她:「許姑娘,別把自己當衙門。」
「你們把自己當衙門,我才提醒你。」
海哥往前走。
林秋月抄起船篙,橫在門檻上。
「再走一步,篙頭落誰身上,我不負責。」
海哥停住。
他昨晚見過這根篙子。林秋月撐船時手穩,船在水閘下還能貼著礁根過去。真打起來,她未必會講規矩。
胡大海把祖屋裡的供桌搬到門口。
周美玲在後面喊:「爹,那是祖宗的桌子。」
「祖宗要是嫌我擋門,今晚託夢罵我。」
王胖子看著門檻上的供桌,臉上的客氣少了。
「秦川,帳本交出來。」
秦川走到灶邊,從灰層里取出銅牌。
他把銅牌放在王胖子面前。
「你要的是這個?」
王胖子的手伸過來。
秦川翻過銅牌。
背面新刻著一行小字:
七三六,入貨不出貨。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
「誰教你的?」
話出口,他自己先收了回去。
秦川把銅牌收回掌心。
「我沒問你認不認識。你先回答,為什麼知道背面有暗號?」
王胖子看向海哥。
海哥也沒說話。
許文靜把院門外的人招近。
「都聽見了?王站長沒搜到銅牌,卻知道銅牌背面有字。」
趙掌柜的夥計還站在門邊,趕緊往後退。
王胖子說道:「我說的是銅牌背面有刻痕,沒說有暗號。」
秦川問:「你剛才說誰教我的。」
「你聽錯了。」
「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秦川,你拿個假字來詐我?」
「我拿的是假牌。」
秦川把銅牌翻到正面。
「正面三處錯字。你認得出來,說明你見過真的。背面這句話是我今早刻的,你卻問誰教我。」
王胖子沒有接話。
海哥伸腳踢翻灶膛。
灰燼落到地上。
「少廢話,帳本在哪?」
秦川沒有攔。
海哥拿木棍撥了幾下,撥出一片燒焦的紙角。
紙角上有半個「王」字,還有四位數。
海哥的棍子停了。
那四位數,他認得。
王胖子伸手把紙角撿起來,折進袖子。
秦川看著他的動作。
王胖子怕的不是半個王字。
他怕的是後面的數字留在別人手裡。
海哥收了棍子,沒有繼續翻。
許文靜問:「剛才不是要搜嗎?」
海哥說:「灶膛里全是灰,搜什麼?」
「你已經搜出紙了。」
「那是廢紙。」
「廢紙也得列清單。」
王胖子轉身:「明天再來。」
「明天帶文書。」
「會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