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灰燼里的船票

  王胖子帶人走後,胡大海先去扶供桌。

  「堵門堵夠了,該請回去了。」

  秦川沒動供桌,轉身進了灶房。

  海哥剛才撥出來的紙角還在地上,燒剩一半,缺口撕得齊,正好少了後面四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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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海看了眼供桌,又看秦川:「你不幫忙?」

  「等會兒。先看灰里還有沒有字。」

  「祖宗在門口站著呢。」

  「祖宗識字,等得住。」

  周美玲把手搭上供桌:「爹,你先扶,我跟他說。」

  胡大海只好自己使勁,桌腳挪開一點,壓住了他的鞋。

  他沒吭聲。

  秦川把灶灰扒到木盆里,用細篩慢慢過。許文靜拿燈照著,周老木匠站在門邊,沒進來。

  篩到第三遍,幾片沒燒透的紙屑露出墨跡。

  秦川把紙屑放在木板上,拼出兩個字。

  北蘆。

  許文靜低頭看了一會兒:「王胖子拿走的不是整本帳。」

  「是裡面指向北蘆灘的那頁。」

  「他為什麼不把帳本拿走?」

  「帳本不在他手裡。」

  許文靜想起院牆外的腳印:「先前那個人拿了帳本。王胖子趕來搜屋,是想看那人有沒有留下副本。」

  秦川把紙屑收進信封。

  「島上至少兩撥人盯著七三六。拿帳本的那撥,和王胖子不是一路。」

  胡大海把供桌扶正,沒再提祖宗。

  過了片刻,他才說:「四十年前,打撈隊在北蘆灘接過一批貨。」

  「什麼貨?」

  「我沒看見。貨沒上岸,直接換船轉走了。」

  「誰安排的?」

  「有人送話,小六遞的。陳九記數。我只知道船從暗溝進出,後頭去了哪兒,沒人告訴我。」

  秦川看著他:「你當年為什麼沒說?」

  胡大海把供桌上的香爐擺正。

  「說了也沒人信。再說,那時我連自己能不能活過第二天都不知道。」

  周美玲搬來一隻空簍:「那今天還送不送第二趟?」

  「送。」

  「帳單讓我們送到廢浮排,裡頭還寫了北蘆。」


  秦川看著簍底:「送空簍。」

  周美玲把幾筐烏賊挑出來,蓋上空簍和舊網。林秋月另挑了船,準備送真正的貨去趙掌柜那裡。

  周老木匠聽見他們要走暗溝,手裡的煙杆停了。

  「那溝退潮會露礁脊。舊船過去,船底得開口。」

  「有別的船能過嗎?」秦川問。

  周老木匠沒答,轉身出了門。

  沒多久,他抱回一副舊舵,舵面磨得發亮。

  「我年輕時修過一條窄底船,能貼礁過溝。船拆了,這舵還在。」

  秦川接過來看了看:「船呢?」

  「拆了。」

  「那你抱個舵回來幹什麼?」

  「讓你知道我沒吹牛。」

  周美玲搬著空簍路過:「那你再把船也抱回來。」

  周老木匠看她一眼:「你這張嘴,修船不如修你。」

  出發前,周美玲在簍底摸到一張收貨條。

  紙是新紙,筆跡也不是半個魚頭那種寫法。

  把貨送到北蘆,不要帶秦川。

  許文靜看完:「有人想把你引過去。」

  「還特意說不要帶我。」

  「那你不去?」

  「去。帶空簍,帶假牌。」

  秦川把真的銅牌留下,把周老木匠做的那塊假牌裝進衣袋。

  林秋月先撐船探溝。秦川站在船頭,用竹篙摸水深和礁沿。胡大海帶著另一條空船在外海照常收網,遠遠跟著,不靠近。

  退潮的水位不夠,秦川沒讓船進。

  他記下岸邊一根舊樁的位置,等水漲過樁上的裂口,才叫林秋月往裡撐。

  船底擦過礁邊,沒停。

  周老木匠留在岸上,望著船進了暗溝,手裡的煙杆一直沒放下。

  廢浮排下面,海哥已經等著。

  他身邊站著兩個管倉的夥計,沒有王胖子。

  「把簍子打開。」海哥說。

  周美玲抬手掀掉舊網。

  簍里只有碎冰和幾隻活烏賊,正往簍邊爬。

  海哥伸手去拿假銅牌。

  秦川沒攔。

  海哥翻過來,手指停在編號上。

  「這一位刻錯了。」


  「你看得挺細。」秦川說。

  海哥把牌翻到背面:「真的牌背面有兩道淺槽。」

  說完,他把牌攥緊了些。

  秦川看著他:「你在哪兒見過真的?」

  海哥馬上把話接回去:「你偷拿漁業站舊物,還敢問我?船先扣了。」

  林秋月已經轉了船頭。

  「扣哪條?這條還是後面那條?」

  海哥帶的人往前走,林秋月把篙子橫過船舷。船借著漲潮的水往暗溝口偏開,沒撞上浮排。

  秦川把假牌扔進水裡。

  海哥罵了一句,解下外衣跳下去撈。

  他一離船,溝口外駛來一條沒掛燈的小舢板。

  船上沒人說話,只把一隻油布包扔到浮排下。

  秦川撈起油布包,小舢板已經轉了方向。

  包里沒有帳本。

  只有一張舊船票和一段撕開的貨簽。

  船票上的航期是四十年前,起點寫著鹽倉灣,終點那欄被整塊割走。乘船人一欄,只剩一個「六」字。

  胡大海趕到浮排邊,看見票上的船章,手裡的網繩落了地。

  「這是打撈隊的臨時船章。」

  秦川問:「小六當年乘的船?」

  胡大海盯著那個「六」字。

  「他不是跟舢板逃走。是有人安排他上了轉運船。舢板翻沉的消息,是故意放出來的。」

  許文靜把船票收進布袋。

  秦川拿著貨簽,翻到背面。

  四位數和舊帳本上的相同。前面卻不是七三六,寫著兩個字:原貨。

  「七三六是後來接手的中轉倉號。」他說,「王胖子手裡只有後半段。」

  他們回港時,王胖子已經封住水道,手裡拿著扣船通知。

  「秦川私闖禁區,破壞公物。船先留下。」

  趙掌柜趕到岸邊:「他沒交貨,也沒帶漁業站的東西。你扣船,總得有個準話。」

  王胖子拿出一張收貨憑條:「他已經把貨交給北蘆灘的船。」

  許文靜接過憑條:「紙是舊的,印章是新刻的。」

  她把收貨時間指給眾人看:「這上面寫秦川出海前就交了貨。你們管倉的,能收這種貨嗎?」

  王胖子改口:「有人冒用了我的章。」

  秦川把扣船通知放回他手裡。


  「那就查印章領用簿,再查倉庫出入帳。」

  王胖子沒收回通知,也沒再往前走。

  「船暫時不扣。」

  「憑條也要留檔。」

  許文靜拿出紙筆,當著眾人的面記下經手人和時間。兩個管倉夥計誰也沒替王胖子說話。

  夜裡回到胡家,秦川先去祖屋。

  暗格里多了一頁帳本殘頁。

  上面只有一行新墨:小六已回島,下一趟貨由你簽收。

  落款仍是半個魚頭。

  旁邊壓著一枚很淺的指印。

  秦川把紙翻過來。

  背面寫著他的名字。

  那筆跡和原主欠債單上的簽字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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